京城大理寺卿趙晉攜夫人奉皇命出使南詔,為著大明與南詔的安危和談,於一月後回京,還帶回了三個孩子,這是大好的喜事。

順和帝當即大喜,首先給趙晉再批假十日,讓他又不用忙著回去當值,還命人賞賜酒宴一桌,直接命人從宮中送入趙府。

皇帝恩賜,這是天大的恩德,就算趙晉心頭疑惑重重,卻也不能推辭,又恰好趕上一行好友杜文潛、傅青淵、蔣興旺、韓之平,薄之雲、孟青翼、李文慎趕過來,引番齊聚趙府,月餘不見,這一夜都極其鬧騰,好些人都嚷嚷著要不醉不歸。

除了男席上熱烈的氣氛,圍坐在主院的女席也是氣氛高漲。

蘇芷與知交好友李思容、蘇冷三人見麵,再加上趙靈,還有其他幾個相熟的小姐夫人,說話聊天好不熱鬧。

夜色漸濃,蘇芷都不曾察覺,直到青離從花園的男席匆匆過來湊在她身邊小聲道:“夫人,大人說天色已晚,你這幾日舟車勞頓累著了是不是該歇息呢?”

青離不提,蘇芷倒還不覺得,這般一說,她的確覺得頭暈目眩,南詔果酒的後勁兒十足。

不過作為主人,還有這麽多客人沒有陪著,她自然不好安睡。

一旁的趙靈主動站出來為她承擔,說這邊的女席她來陪著,男席那邊還有她大哥,到時候等他們散了,她再派人去收拾!

“嗯,你來出麵最是合適不過了!”蘇芷對趙靈那是無比的放心。

她與趙晉不在府裏的時候,便全是趙靈在操持尚書府。

趙靈先將喝得微醺的蘇芷送回主院去歇著,還順帶著去廂房裏轉了一圈,看看早就睡去的侄兒侄女。

替他們拉了拉被子,再行回去招呼女眷。

其中李思容、蘇冷等人見得蘇芷歇去了,也都覺得沒勁兒了,便也相繼告辭離去。

趙靈送走了這邊的女客人,命人收拾好,等到夜深之際,她便去看了男客人那邊,客人們也都相繼離去。在花園子裏,在盛放的銀球菊之下,有一兩個人正在相對飲酒。

“趙大人,在下……想求娶靈兒……”其中一人突然出聲!

聽聞跟自己有關,趙靈心頭一跳,連忙隱藏住身形,朝那人看去,卻見那人竟是春天才剛剛考上進士的李文慎,如今的他考入翰林院任職庶吉士,據說也是前程一片光明。

“靈兒大了,女大當嫁,也是時候談婚論嫁了!”趙晉微微眯著眼睛,他並沒有醉,相反說起唯一的親妹子的親事,他顯得越發的清醒。

“那……那我明日便去央李太傅前來為我提親!”李文慎很驚喜。

他今日也算是用了心了,趁著所有人都走了,特意留下來試探趙靈這個唯一的親大哥的心意。

趙晉沒說話,實則這已經是默認了,因為從他的觀點出發,他對李文慎還是很滿意的。

出身清白,再加上他父母為人都還不錯,家風優良,是個好夫婿人選,而且有他在一旁護著,靈兒嫁過去是鐵定不會吃虧的!

不過麵對李文慎這麽急切,他還是持保留意見的,告誡他不要那麽著急,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雖然大哥最終並沒有一口答應,但是趙靈心頭卻有些莫名的心酸,李文慎雖好,可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與父親早就斷絕了關係,而母親又遠在南詔陪伴太皇太後,她隻有大哥大嫂可以依靠。

若是大哥同意了,思至此,悲從中來,沒注意看前麵的路,一轉身便撞入一人懷中。

“啊……”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大喊,卻並未喊出聲音來,隻因被那人捂住了嘴,將她連拉帶拽地拉到了不遠處的葡萄藤下。

趙靈幾欲掙紮,都被那人牢牢壓製著。

那雙纏繞在她身上的手臂仿佛一雙鐵臂一般,緊緊地按·著她,讓她脫·身不得,她穀欠張嘴,卻隻會被壓製得更加·緊。

“別叫,靈兒,別叫,是我!”那人的聲音低沉粗厚,一如他手臂上的力氣。

聽著這把子熟悉的聲音,還有源源不斷鑽入她鼻息中熟悉的氣味,趙靈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孟……將軍,怎麽是你?”自錦官城一別,他上了京城之後,他們便很少見麵了,但是這個人的聲音和他的身影卻總會不時地撞入她的腦海中,甚至有時候讓她不由得想入了神。

太過震驚使得她忘記了她正被孟青翼以一個極其之曖·昧的動作緊緊地擁抱著。

孟青翼驚訝於她的沉默,她沒有反抗,是不是說明她默認了他這樣做!

他有些欣喜,同時又有些吃味:“那廝怎麽能向你求親?”

說到這裏,趙靈突然反應過來,他們在這裏,三更半夜,瓜田李下,而她家大哥還在與人商議她的婚事,她卻與一個男人這般……

她連忙推開他,整理著被他帶落的外衫。

孟青翼心口一痛,眼角眉梢都沉下去了:“你也願意嗎?願意嫁他?”

如果是她同意的,或許他該放手,他孟青翼人神勇是要放在戰場之上,無論如何也不屑做強迫女子之事!

趙靈沉默了,她也願意的?

這件事情她從頭到尾什麽都不知道,自己願意一說實在有些牽強。

但是麵前的是自己一向敬重的大哥,如果是他所希望所要求的,她反駁得了嗎?

趙靈還陷於自己的沉思中,可孟青翼卻被她遲遲不回答的模樣弄得心煩了。

女子一般來說害羞,她這般沉默著不回答是不是其實已經是默認了。

她願意的!

“靈兒!”孟青翼心中仿佛有一塊堅冰突然間被人踩裂了,他聽到了身體裏碎成渣的聲響,既痛苦又難過!

再加上喝過的烈酒作祟,他不知道從哪裏起來的邪·惡心思,剛剛還想著不能勉強女子,可現在就撲到她身上,捧起她的臉,便口勿了上去。

“啊……”趙靈嚇了一大跳,自從梓州縣遇到渣男那件事情過去之後,她一直被保護得很好,哪裏遇到過這樣的事情,懵懂無助地僵立當場。

如此柔弱的模樣卻無形中取悅了孟青翼,他將這當作默認。

他的最越發的用力,似要將她拆吃入腹一並帶走似的。

直到嘴唇上傳來的痛感,還有嘴裏的鐵鏽味,他方才如夢初醒,趙靈咬·了他,趙靈不願意。

“你拒絕我?”孟青翼撫著她的肩,無比地大力!

趙靈啜著嘴裏的血腥,她被嚇到了,咬他幾乎是條件反射。

她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麽想法,也不知道她應該怎麽做,誰來告訴她?

“你不喜歡我,喜歡李文慎對不對?”孟青翼卻堅持想要一個答案。

趙靈眨了眨眼睛,她怎麽知道她喜歡誰,什麽是喜歡?

她還在茫然中時,孟青翼已經被她的猶豫和沉默刺傷了,他撫淨嘴唇上的鮮紅,用力咽了一口口水,輕拍她的手背沉痛地道了一聲對不起,轉身大踏步離開。

“哎……”等他走出老遠後,趙靈才想起來說什麽,可孟青翼走得卻格外幹脆,一轉眼功夫便不見了人影。

反倒是她這麽一叫,驚動了花園子裏的趙晉和李文慎。

“靈兒!”李文慎遠遠地踱過來打招呼。

隱在黑暗中的少女渾身散發出青春的氣息,那與趙晉有七分相似的臉上五官更顯柔和,嘴唇殷紅仿佛帶著天生的胭脂,不點而朱。

“這麽晚了,靈兒還沒睡?”趙晉看看趙靈又看看李文慎。

男子身材高大,氣質溫潤,女子身形嬌俏,溫柔似水,倒真是一對璧人!

趙晉心裏有數了,決定回去後見到娘子就把這事兒給安排下來!

回房後,趙晉得知自家娘子已經早早上床了,為了不打擾操勞的蘇芷,他在外室沐浴了,連燈都沒點,就悄悄地脫·衫爬了上去。

一進去便立刻有一股蘭花的馨香撲鼻,另有一道嬌·軟的身影撞·入他懷中,隨之一雙纖長柔弱的雙手也搭上了他的脖頸。

“相公……我在等你!”

“娘子!”趙晉先前知道自家娘子睡了,沒有等他之時還有些小小的失落,如今一陣欣喜,隨著她手中的力道,兩人齊齊滾·落在床榻裏側。

趙晉心神馳**,先前要說的話哪裏還記得?

隻等到三日後才突然想起來李文慎提過的事情,便趁空問了蘇芷。

“李文慎,難道不應該是……”孟青翼嗎?蘇芷有些懵。

“應該是誰?”趙晉眼見著自家娘子的想法似乎跟他的頗有些不同,連忙追問。

“哦,沒……沒什麽,我原以為應該是……不過相公你既然說李文慎已經提親了,那我便去問問靈兒!”

在錦官城的時候,蘇芷明明覺得孟青翼應該是對靈兒有情的,但是既然李文慎都提親了,而他卻絲毫沒有表示,她又何必提及,不然讓人家覺得他們趙家的閨女還嫁不出去了!

也不想想趙晉這個當朝最年輕的內閣輔臣唯一的妹子,這樣的身份不知道有多少年輕才俊搶著搭上線。

隻不過趙靈年紀越大越是穩重,一般都在家裏宅著處理家事和分給她的嫁妝鋪子和莊子,若是要出去也是侍衛成群,丫環圍繞,倒是省了好些煩惱。

但就算這樣,趙靈卻也是名聲在外,外傳趙尚書唯一的妹妹熱情大方,溫柔善良,又極會持家,小小年紀當著整個尚書府的家,閑時還要去京城的撫孤院照看那些無父無母的孤兒們,真是神仙一般的小姐!

“那行,我去試試靈兒的心思!”蘇芷也知道趙母不在,趙靈的婚事就應該由趙晉和她負責。

畢竟長兄如父,長嫂如母。

可去到靈兒住的靈芝閣一看,她人卻不在,問了丫環才知道,她今日又去撫孤院了,還帶著未進學的丫丫一塊兒。

“得,丫丫那丫頭現在是越發心大了,連進學都不肯去了!”蘇芷撫額有些無奈。

丫丫在南詔的時候簡直被寵得無法無天了,這都怪白澤!

她要什麽給什麽,以至於她小小年紀就已經將十來歲要學的書本全都學完了,她記性又好,以至於現在跟著家中老師學習,全都是她學過的,她自然耐不住性子,時刻都想著翹學!

這不,就又跟趙靈一塊兒出去了!

“我也去瞧瞧!”蘇芷想到她也有好幾日未去撫孤院了,便帶著一路尋過去。

撫孤院位於京城的南邊,以前是攝政王的一處別院,後來聽說她看中了這裏,朱錦睿索性就將其連著地契、房契都送了過來。

蘇芷原本還想要推托的,但朱錦睿卻直接賣給她了,期間隻是象征性地收了一百兩銀子,便讓蘇芷白得了這麽一間五進的大莊園。

裏麵生活著幾十個孤兒,他們全都是找不到家人的孩子,也有拜月教中人留下的孩子,一個個小小年紀便流落在外,實在可憐。

趙靈很同情他們,時不時的就要帶著親手做的糕點來看他們。

還教裏麵的女孩兒繡花,教他們識字……

這會兒趙靈正端坐在院子裏石頭圓桌上帶了一群七八歲的女孩兒圍坐著做針線活兒,而丫丫卻另外帶了一批五六歲的小姑娘正圍坐在另一桌前教她們識字。

“混沌初開,乾坤始奠,氣之清輕上浮者為天……”

清風徐來,蘇芷看得會心一笑,這樣的感覺真好,隻覺得場中的正能量真足!

她正想上前一步,卻突然見得青離用力拉住了她,指向不遠處的桂花樹下:“夫人,你看那是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