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裏沒多大的事,隻是你母親哪裏,你需的讓她明白些道理,”

“阿瀅在我腳邊也養過幾年,樣貌不錯,其性子溫柔,又不是個愛惹事的,在你身邊伺候,我是安心的,隻是傅麟啊,她終究不會是世子妃,這個你要懂得,”

老太太是被侯夫人氣的這頭暈都躺在床榻上,與傅景麟說話間也是有氣無力的,可瞧著下職來院子陪著她說話的孫兒,頭痛都好受一些了。

對於這孫子她向來看重,也隻能用這樣的話試試他的態度,通房那隻是用來打發時間,不能上心,

聽說他是昨日回來,知道阿瀅被關在祠堂裏兩日,把門口受著的小廝給一腳踹的是起不來,更是把那欺主的幾個丫鬟發賣去了湘南,

而前兩日被調走的小管事,是去了外莊,如今也是被賣了去吳東。

這兩處地方先不說離京都遠,隔千裏,就是這途中活命,到了吳東跟湘南賣兩處地方,

民風與京都完全不同,更是蛇蟲多,說好聽是發賣,不過是變了路數,要他們的命罷了。

老太太看著在自己手旁邊坐著的孫兒,兒子不像他父親,

倒是這孫兒跟老太爺有幾分相似,心深似海,且是把責任看得重,更是個說一不二的人。

可唯獨在通房這件事上,他是顯露了一些情緒,

隻是的情緒放在別的高門貴女,她能樂的看見,可在阿瀅身上就不行,

阿瀅雖說是個好孩子,可她的身份地位,就是那上天無門的一道跨越不過去的天塹。

“這兩年你是忙著戶部的事,也是分身無術,如今戶部職務順暢,不如找些閑暇,與玉馨走走?”老太太試探性的問道,

“你爺爺故去,是沒旁人在你後麵撐著,你說我這個老人私心也罷,我看著玉馨就好,她一門心思都在你身上,”

“你後宅需要個懂事的人管著,”老太太也暗示的差不多,

她不好說自己的兒媳婦不好,隻能是側麵的與傅景麟說了兩句。

傅景麟下了職,才來老太太這裏陪她說了會兒話,

老太太再提起說親的事,傅景麟不由得是想起,那跪在祠堂裏臉色蒼白被惡仆欺負的渾身冰冷的人,如是他那晚沒有回府,那是不是……

這般想著,傅景麟眸色漸沉,

如是有個賢惠的世子妃照料著,那被欺負不敢吭聲的通房,或許是不會那麽膽小害怕了。

“孫兒知曉,”傅景麟了然於心的答應,

他有些鬆口的跡象,讓有些沒精神的老太太是眼睛一亮,

原來說幾次,這孫兒都是默不作聲的拒絕,沒想到這次反倒是有了個意外的收獲,

傅景麟陪老太太又說了幾句話,才是從祥映院出來,

那頭還高興的老太太是接連吩咐嬤嬤,準備滋補的藥材衣料晚間送去清漪院。

*

阿瀅這次是受了難,先前不怎麽好的咳嗽,是這兩天有些加重,靠在軟榻上去,頭昏腦脹,

櫻穀跟搖桃兩人也不敢替她打扇子,隻是是把窗戶打開,才稍微涼快些。

“主子,要不把外衫褪一件?”

“還是穿著吧,”阿瀅心有餘悸的道,

她在這個侯府裏穿什麽吃什麽?說什麽話,旁人知曉的一清二楚,

老太太說起讓她伺候傅景麟,她是做好準備答應,

更是心裏了然,這通房以後不管受寵或是不受寵,都會是世子妃心裏的那根刺,

她必然是會受一些氣,隻是沒想著,能這麽快險些要丟了命。

“不礙事,咱們在內室穿,再說世子把你從祠堂裏抱出來,侯府裏多少眼睛都看著了,那些背後多長個心眼的,現在都曉得咱們世子爺,是很寵你這位通房。”

櫻穀說起來是擲地有聲的,然後瞧著阿姨這病殃殃的樣子,又快的消散。

阿瀅捂著嘴咳嗽了兩聲,顯得有些沒氣道:“我這裏不需要你一直伺候,趕緊去旁邊院子裏跟搖桃一起歇歇吧,”

櫻穀也沒說硬要留下,在阿瀅勸到之後是點頭出去,

她想阿瀅現在是身體不舒暢,心裏也難受,讓她一個人安靜也好。

清漪院外麵是有一條小溪而過,是連通傅景麟住的墨韻院外的那湖,

竹林被風吹起沙沙作響,也是比旁處的院子的風多了兩分涼意,

阿瀅愣神的瞧著窗外,隨之後是眼皮逐漸加重,慢慢的是睡了過去,

夢裏也時不時的咳嗽兩聲,睡不安穩,眉頭緊皺著,

稀碎的夢裏,阿瀅又是瞧見一個看不見的婦人,彎腰是在一個小姑娘腰間係上荷包,

語氣溫柔帶著溺愛,更是溫情十足的把小姑娘摟在懷裏,細細慢慢的說著話。

“阿娘……”阿瀅喃喃喊道,想要留住那溫柔的婦人,

“我好痛……”她真的是好累,好委屈呀。

傅景麟進到內室時,先是聽到一聲泣音,整個房裏異常安靜,

屋外有陣雨要來的架勢,天色昏暗,而屋裏也沒有人點燈,

他熟路靠近,才發現那靠著窗的軟塌上,縮著著個身子嬌小的人,

麵靠著窗外,長發披散在竹榻上,瑩白的側臉是比那冬日的雪都要勝上兩分,

隻怕這是灼熱氣,陽光落在她身上,她像是雪就要化。

傅景麟站定的看著,良久才慢慢的走過去,在一旁坐下,伸手撥開軟塌上的人脖頸後,被汗水打濕有些潤的頭發,

靠近了,才看出阿瀅巴掌大小的臉,不知何時,竟是瘦了有幾分骨骼出來。

傅景麟拿著那一縷順滑的發絲捏在手裏,沒放開,

天氣暑熱,侯夫人被他安排去外莊避暑,玉馨也跟著走了,

而她卻是熱的汗流浹背,也不吭一聲,更是險些沒了命。

這一刻傅景麟,突然不知曉要如何做,才能讓眼前的人……她再膽子大一些,不要那麽的懂事,

或許……她可以找他說委屈,可以跟旁的府邸通房一樣,驕縱一些。

阿瀅也睡得不安穩,依稀是覺得身邊有些熱,

迷迷糊糊在醒來時,對上的那雙漆黑的眼眸,良久才回過神來,

“世子爺!”她連忙起身,險些栽倒在地,及時被傅景麟給扶著,

“屋裏熱的厲害,青陽湖如今荷花好,可願意陪我一起走走,”

“啊?”

阿瀅被傅景麟扶著上了馬車,離開了侯府,再看到好些日子。沒有認真看過的街道,

漸漸的,她才相信這是真實的,心裏的煩悶漸漸的消去,沒精神的眼裏此刻漸漸的恢複亮光,

到了湖邊,便看到那嬌豔欲滴的荷花,那碧綠被熱風吹起來翻騰的荷荷葉,

景陽湖邊來來往往的人,以及來來回回的船舫,更是有清歌而過,阿瀅終於笑了出來,

一直瞧著她的傅景麟,看她如此,抿著的薄唇也微微勾起,

“喲,景麟啊,終於願意帶著人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