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竟是姓李的奶娘!”

“我也沒曾想到是她,換做別的人,我倒還能心裏懷疑,可李奶娘我怎麽也說不上信來,她比其他兩個奶娘好說話,家裏兩個孩子,平日裏沒事,她還幫著我們洗衣呢!”

“有什麽不能信的,知人知麵不知心,她為了自己的兩個孩子,要害府邸裏的小主子,難道不是她的錯?難道她幫別人,稍稍做一些善事,就能掩蓋她的壞心了?”

公主府邸裏的後院,丫鬟與小廝還說著府邸裏,近兩日所發生的事來。

誰也沒想到,那個瞧著模樣最為實誠,說起話來不是說家裏的孩子,就說自己夫君,

她為了她兩個孩子,才出來做了奶娘,不怕虧身子,

可就是這樣的人,她卻做了那最壞的心。

“她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什麽,那是她自己的意願,可要踩著別人的屍骨,讓她的孩子往上爬,別說盛小姐,你們捫心自問,她要踩了你家的親人,或者是你自己,往上爬,你們什麽心情?”

先前其他人還暗暗想到,是不是府邸裏的主子弄錯了,

可在旁人一句話點醒過後,都不再開口。

是啊,如是奶娘踩在,他們的弟弟妹妹往上爬,就為了她的孩子,

這麽一想,便恨不得把這人給撕碎了,難道就她的孩子是個人,旁的都不是?

怪不得盛小姐,讓人把她扭送至官府裏去,也心善的私下裏沒要她的命!

“先前你們可聽到,李奶娘說盛小姐菩薩心腸,她也就嘴上說說,這人再多的好心,遇到像李奶娘這般的人,遲早都要耗了光,”

“再說了,好心不代表笨,不代表都要忍讓著,盛小姐是長公主殿下的嫡女,唯一的女兒,有著皇家血脈,何其尊貴,”

“你們瞧瞧旁的府邸家的貴女公子,動不動就打死人,挖了眼睛,砍手,再想想盛小姐,就知道她如何的心善了,”這人說了之後,便就轉身地離去,

出了後院下人院,她才鬆口氣,挺直腰背地去了前院,

尋到前院管事嬤嬤點點頭,她可是當初殿下從瀘州水裏救出去的,

沒了殿下,她就沒了命,如今自然拚命都要護著盛小姐跟小公子!

她說的話,讓後院裏的小廝與丫鬟,個個心裏又怕又是佩服,

也是為這府邸裏唯一的主子,感到有些不值。

逢年過節,盛小姐賞銀子,賞好的飯菜,每年多添了一套衣裳,

可就、可就這般了,還是有人想要好更好,想要害人!

“往後我一定注意,那些才進府邸裏的人,千別讓他們把盛小姐給害了,我在廚房裏燒著火,夏日裏天熱,盛姑娘還給我多補貼了銀子,”

“家裏的爹娘,因我時常帶回去的一些布料,還有逢年過節賞下來的銀子,家裏的日子好過許多,”

“我爹也不用天氣冰冷寒冬,泡在那水裏抓魚出來賣了,凍得全身沒了血似的,”

有個坐在窗邊圓頭圓腦的小丫鬟,摳著自己的手,小聲地說道。

她家原本都快活不下去了,

到了長公主的府邸,碰到了個好主子,

每月她們這些丫鬟小廝,還有兩三日休息的機會,

她回去同屋裏人說起來,爹娘哥哥姐姐皆是說,讓她用心的伺候。

旁的人多多少少,與圓臉小丫鬟,差不多處境,都是家裏日子過不下去才出來,

有的那沒良心的人家,賣女養兒這事兒也做得出來。

阿瀅不知曉,丫鬟小廝是怎麽說她,

在櫻穀說起來聽到最後,心裏落了一口氣,肩膀上鬆懈了重擔,一陣輕鬆。

她坐在妝奩前,烏黑的發絲披散在肩頭,

櫻穀是用香蘭製成的油,慢慢地給她抹在發絲上,每一根都有著香蘭的香氣。

如今要到安歇時,阿瀅便也沒穿上內襯,便隻穿著一件柔棉外衣,

膚凝膩脂,勻稱柔美的肩,胸前高聳圓滿的幅度,嫩白的隻能讓人想起冬日裏的積雪。

她纖纖玉指捏著特製的銀勺,挖了玉瓶裏的手脂,在手心裏慢慢地融化,

隨後細細的塗抹在自己的手上,胳膊,還有自己的脖頸與頸後。

“都覺得您做得對,沒有人可憐她,”

櫻穀用著桃木梳,慢慢給阿瀅梳著頭發,從頭頂到發尾,香蘭味道圍繞著阿瀅,

“如這些人都認為奶娘做得對,我倒也不寒心,隻覺得可怕,”

“幸好,都不是壞的,”阿瀅失笑道,

她眉眼低垂,人原本就嬌媚,未施粉黛,眸如天星,朱唇皓齒,

十指纖纖,細細的把手脂抹勻,身穿通州特有的冰絲綢製成的妃色宮裙,腰間微微收攏,胸口夾金繡著怒放綻開的仙人紅,

如是旁人身上穿,有的是豔色,衣比人更奪人,

而在阿瀅身上穿,顯得她貴氣又顯榮。

如今低低地笑起來時,如春日裏山中百花嬌豔,

那雙格外好看的眼,微微向上翹時,猶如眼角邊都開了幾朵嬌嫩,卻格外純潔的桃花,泄露了幾分單單屬於她的嬌柔俏皮來。

“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吧,”櫻穀笑著點頭,

你抱著好心,去替人著想,回頭卻是被人刺了一刀,換一人都會心裏十分難受,

隻怕往後再有人如何,便也不會再願意,伸出援手,

就算有那般的想法,可也要再三地考量。

“哎~”

阿瀅給手上抹好手脂,單手支頤,瞧著如今睡得呼呼,雙腿大方打開的元時,

這小家夥睡得舒服得厲害,一手抓著阿瀅,那用慣了的錦帕,

小嘴啪嗒了一聲,翻身,白白嫩嫩屁屁對著阿瀅來。

“噗~噗~~噗~~~”

在第一顆噗~響出來的時,阿瀅嚇得差一些打翻,手邊玉瓶裝著的手脂,

聽到第二聲,那噗~~格外顯長了一些的聲音,是有些愣神,

最後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阿瀅是忍不住地伸手抵住了額頭,眼裏帶著無奈的笑意,搖了搖頭。

“您別笑小主子,這兩日他小肚子不舒服,一直排著氣,今兒薛大人抱著他,他排氣了兩聲,薛大人忍不住是撲哧地笑了出聲,”

“睡前薛大人來瞧他,小主子他都不理他的,”櫻穀說起小元時來,比阿瀅這個當娘親的,還隱隱一些驕傲。

她從沒見過哪家孩子,有小主子這般聰慧的!

“奴婢給小主子排排氣吧,奴婢跟府醫學過的,”櫻穀給阿瀅是抹好了頭油,已經想著怎麽給元時去順順氣,

阿瀅這時還沒睡意,走向不遠處的床榻上,想瞧瞧前人寫的手劄,

同時瞧著櫻穀,暖了暖手,隨後坐在床榻邊上,

雙手握著小元時,那鼓囊囊小肉腿,

捏著肉肉的兩條小腿,是輕輕地往他小肚子上壓,

微微地一動,阿瀅便又聽到一連串噗噗噗噗的聲音。

“咳咳,”

即便是從自己肚子裏出的小家夥,阿瀅聽到那聲也當真,有幾分好笑,更多的是有那麽一些不好意思。

“櫻穀,你先去休息,我來,”阿瀅是麵色上有些羞怯,

她不好意思與櫻穀說道,讓她給小元時排氣,

坐得那麽近,就像是故意在聞小元時的屁一樣。

“這有什麽,奴婢繼母生的弟弟的時,奴婢還幫著洗尿片,如今不過奴婢不過與小主子在排氣而已,小姐,您可是小主子的親娘啊,”櫻穀是有些好笑地說的,

小元時一天天長大,他不怎麽願意再多喝些奶,如今兩個奶娘已然是夠了的,

嬤嬤也說在過些時候,元時可以慢慢地吃一些其他的東西。

最近是讓他吃了一些香蕉,用勺子碾得碎碎的,這小東西吃了一口便就愛上,奶喝得少了,

水果給他多吃了一些,便便不如先前那般沒有臭味兒。

阿瀅瞧著櫻穀一臉無所謂,幫小元時換尿片,比她都熟練多,

她走了過去,如同少時在侯府那般,與櫻穀玩鬧,是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

“謝謝你,櫻穀,”阿瀅下巴靠在櫻穀的肩頭用,

手戳了戳,櫻穀的腰間癢癢肉,瞧著櫻穀躲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虧得你都是個當娘的了,還這般愛玩了!”

“不是還有你們的呀~”阿瀅說得有些心虛。

對小元時好的人,爹爹與娘親,還有宮裏的外祖母,再是如今身邊的櫻穀,

他們任何一人,對小元時都是格外地喜愛,而與她從侯府小時,就一起相伴的櫻穀,對小元時更好,有時比她還上心的。

“過些日子,我見澤欽了,便問問他,這家底是攢得如何了,明年在中秋前後,月兒圓,人也團圓是不是?”阿瀅說起,

櫻穀不過臉頰微微泛出一絲紅暈,也沒說如何不好。

阿瀅也曉得她答應了這事,到時櫻穀也生個小子,

讓他同小元時兩人一起長大,往後兩個孩子都有個伴兒。

過兩日,阿瀅聽說京都的有家酒樓裏,做的海魚格外新鮮,

她也好久都沒吃海裏的魚,便是想要去試一試。

聽著她要出門,盛況與薛兆兩人都在府外等著,

如今盛況已然變成了,阿瀅趕馬車的車夫,

而堂堂的薛將軍,竟成了阿瀅跟前護衛,

櫻穀與嬤嬤兩人則在後頭,一人拎著小元時的衣物,一人抱著小元時。

三個大人,帶一個小孩,坐在特定放寬的馬車當中,

再看那要明顯知道,要出去格外興奮,不斷蹬著肉鼓鼓的小腿,險些讓嬤嬤都要抱不住的小家夥。

阿瀅方第一次才這樣覺得,有了孩子後,總有那麽一些不方便了,

這小東西黏人的厲害,一會兒沒瞧見她,便就故意是扯著嗓子幹嚎。

“你現在這麽點兒的心,不知是不是個黑的?瞧瞧,這如今抱著你的,帶著你衣服的,哪個不是忙得滿頭大汗,”

元時瞧見娘親是在與他說話,香香的娘親就在跟前,而且娘親笑起來那麽的好看,

他也是跟著笑眯了眼,兩條鼓鼓的小手,對著阿瀅伸過來,明顯是要讓她抱抱。

“不啦,不啦,你多喝奶長高,可娘親抱不動你,”櫻穀有些好笑的,把他兩條肉肉的手給推開,

元時知曉阿瀅跟他玩,抓著阿瀅的手指,不願放開來,

嬤嬤抱著他,櫻穀拿著他愛玩的小馬,在他跟前晃一晃,

這小東西竟不知何時學會了,眼睛一眯,嘴角抿起來,雙手握了握,

是一副想要騎上戰馬,衝鋒陷陣的小將軍似的,滿臉嚴肅。

阿瀅瞧著他那樣隻覺得是好玩,又有些好笑,

到了酒樓,阿瀅下了馬車,櫻穀,嬤嬤,薛兆三人都跟著。

阿瀅外出時,多戴的是緯帽,旁人也瞧不見她是何模樣,

隻是瞧著身形,嫋嫋身姿,就能推斷這是個美貌的姑娘。

可旁人也不敢多看,這位格外好看的姑娘身旁,

有個手裏拿著劍,走路落地無聲,身姿挺拔,眼裏含著一股寒意的護衛,瞧人一眼,便都心裏發顫得厲害。

阿瀅就衝著海裏那道魚來的,而與她目的一樣的還有不少人,阿瀅便坐著等了等,

而元時又在薛將軍抱著他的時,又方便了……

櫻穀與他換尿布,外頭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阿瀅還以為她點的那魚,送上來了,而在嬤嬤把門打開,

瞧見外頭站著的人,他手裏還提著個籃子,上頭還有新鮮的荷葉遮蓋住。

“你,怎麽……”阿瀅眼裏微微露出些驚訝,

隻因為頭站著的傅景麟,是比當初在通州那,還來得有些狼狽。

“這兩日去了京都外的湖州,回來得著急,便沒有帶上魚蝦,在途中碰見有老農賣菱角,瞧著新鮮,便帶回來一些,”傅景麟眼神落在阿瀅身上,沒有移開,

身上的衣衫有泥土,還有路過叢林,是被樹木沾染上的綠色汁,

腳上的鞋,竟還有一處破了洞……

阿瀅看著這樣的傅景麟,心頭微微地動了一動,

跟她印象中熟悉的傅景麟,很不一樣,他向來都注重於自己整潔,

他從外地回來,先到了她跟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