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櫻穀說起她與傅景麟大婚,阿瀅這才記起當初讓她疑惑的事來,

中途她坐在轎子裏,有那麽些搖晃,險些被顛簸出了轎子。

當時她喚了兩聲櫻穀,她也沒回答,直到後來她挑起車簾往外瞧,

才發現原本應該走在最前的傅景麟,不知為何竟跟在囍轎一側。

後來,阿瀅忙著一些小事,到忘記問當時出了什麽問題,

如今櫻穀兩句話裏,挑明了原先她不知情來,阿瀅心裏發涼。

那如若當初,傅景麟沒察覺到,她這個原本應該嫁進佩靖侯府的世子妃,

卻要到頭來,莫名地成了旁人的新婦!這、這不是直接讓她成為笑話,推她進火坑?!

阿瀅渾身打了個寒戰,隻覺得自己背後,好像一直有一雙眼睛,在不斷地瞪著她,

隨時準備著,在她不經意的時候,讓她狠狠地砸落在地上,再也不能起不身來。

如果當初,她那般光明正大的,讓對方把她的囍轎,給抬到旁人府邸去,

即便所有人都知曉,她與傅景麟的大婚,可與旁人拜了天地,

在洞房之夜察覺不對,隨後換過來,她每每被旁人說起,都會是個笑話來。

“你當時都認錯了,後來怎麽做的?”

阿瀅按住心裏驚慌之感,抱著小元時的她,手上力道緊了又緊。

“我倒也不沒察覺到不對,當時不少人從外頭往這處擠了進來,我瞧不見別的,隻能看到兩個花轎的頂,”

“我便跟著其中一個,那位的囍轎頂,跟您囍轎有些相似,到後發覺不對勁,是前頭騎著高頭大馬的新郎官,往回頭看了一眼。”

櫻穀跟阿瀅在悄悄地,挑起車簾往後頭瞧,也再看一眼,

發現趕著馬車的人又不見了身影,這好像先前,跟他們同走這一段路過罷了,

不過如今有挽劍跟留影,坐在外頭跟盛況趕車,阿瀅倒也不如先前那般驚慌。

阿瀅還上心了一些,在途中接連兩三次掀開車簾,往後頭看,都沒見人,

“這幾日你同嬤嬤說一聲,注意有沒有旁的人接近元時,”

阿瀅揉了揉懷裏,還睜著眼睛瞧著她小元時,他臉上的肉肉跟著一抖一抖的,

“好,奴婢記下了。”

兩人到長公主府邸時,

長公主與盛大人兩人一早忙了會兒,如今到暖廳裏用早膳。

“快來快來,”長公主瞧見阿瀅,跟那胖墩墩,又圓滾滾的小外孫,

連忙放下碗筷,對著阿瀅伸手,就要抱一抱小元時的意思,

而一旁的盛大人動作慢了一些,看著那格外圓潤的小東西,落到了長公主懷裏。

“哎喲,外祖母的小寶貝兒啊,又長高了一些,想外祖母沒有啊,”

阿瀅剛坐下,便就有丫鬟拿來了,阿瀅在府邸裏專用的一套碗具。

“我跟你娘親才用早膳,”盛大人滿臉笑意,對著阿瀅他是嚴肅不起來的,

隨後轉頭對丫鬟道:“讓廚房把瀘州運來的鱸魚給清蒸一條,鮮蝦白灼。”

這兩道菜上下來上了之後,阿瀅眼睛也亮起,還沒等她去夾菜,

鱸魚最好的一塊,便落在她的碗裏。

“謝謝爹爹,”阿瀅笑眯眯地道,

那一塊魚吃到嘴裏,更歡喜得眼睛彎了彎。

不是侯府裏,差她這一條新鮮的鱸魚或魚蝦,

隻是沒有什麽,比回到家裏來更讓人開心的了,就算吃的白菜葉,那也再開心不過。

一旁的盛大人間,瞧著阿瀅開心樣子,親自動起手來給阿瀅剝蝦,

他不沒聽到過這兩日草堂裏,關於傅景麟的那些捕風捉影的事情來。

傅景麟跟阿瀅才成婚不久,就有了旁的心思,

說在戶部裏跟七公主有些來往,且戶部不少人都還看著的。

至於傅景麟為何會在戶部,同七公主有了這般的來往,

主要還是他在戶部,一天一夜也都未曾回到侯府裏去,

外界便是在說道,他與剛剛成婚的阿瀅,兩人而起了爭執。

更是說道,阿瀅不過被長公主才認領回去,毫無規矩的一個人,

別說懂什麽,詩詞歌賦,聽說先前還與傅景麟青梅竹馬,那不過也就遮羞的話,

歸根到底就伺候傅景麟的下人,哪裏懂得什麽詩詞歌賦,自然沒有什麽可說的。

聽說京都那間生意很好的糕點鋪子,就是她的,看來窮怕了,一心往銅臭味去了,

可就長在皇城裏的公主就不一樣,從小金枝玉葉變,學的就是大家閨秀該讀的書,

哪一點比不上,那流落在外如今剛被認回去,不太能上得了台麵的長公主家的女兒。

盛如直清楚,這些事他不好開口提起的,

阿瀅才成婚,需得不少時間找出最合適的相處之道來。

“慢點吃,慢點吃,前兩日讓人送來了幾條新鮮的魚,沒讓廚房裏的人蒸著吃?”

阿瀅像是許久都沒吃上過,從瀘州新鮮來的鱸魚,吃起來就有些急了幾分,

旁邊的盛大人,一手剝蝦,一隻手給她剃魚刺都有些來不及。

長公主便把元時遞給一旁的櫻穀,她坐在阿瀅的旁邊,也剝蝦來。

“有啊,隻是我每吃上一次,元時也要試一試,忍不住扯我的胳膊,讓櫻穀給他抱去外頭也不行,就耍賴的哭鬧,不掉半顆金豆豆呢,”

阿瀅說起元時這個鬼靈精很是無奈,這還不會說話呢,就騙不著他了。

說著,讓盛大人跟長公主看一旁,被櫻穀抱著的元時,

他此刻正歪著小腦袋往這邊瞧呢,哼哼唧唧,臉都漲紅了,想要往阿瀅隔壁這邊伸手。

“這你可現在不能吃,長大後也不能多吃,大夫說你吃了鮮魚,有輕微中毒,到時候全身發癢抓破皮,那可就不好看了,”長公主點著元時的鼻頭,好笑道,

比起關注元時,長公主更願意同阿瀅說起話。

“一會兒回去把魚給帶回去,讓廚房蒸了,等著傅景麟回來,同他一起用飯,”

“看看他是什麽意思,好好說,夫妻吵鬧常有的,把事情整清楚,吵鬧避開隻會越發的亂。”

長公主剝了蝦,直接遞給阿瀅的嘴邊,她倒不像侯夫人待傅景麟那樣,說話有幾分弱意,

阿瀅在長公主這裏,她很在意阿瀅的感受,方才阿瀅進屋時,她沒見著阿瀅委屈樣,

想著或許這裏頭有他們做父母不曉得,不如讓兩個孩子再交心地談一次。

“外頭的那些話,先不用在意他,有我跟你爹爹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就你皇帝舅舅也不行。”

“娘親……”

即便阿瀅心裏不覺得委屈,可娘親與爹爹兩人都為她考慮著,

她不免的還紅了眼眶,她想過,自己有幾分氣性的回來,

或許爹爹和娘親也會問起,她怎麽突然就回來?

或許外頭的那些話,娘親與爹爹都曉得了,更想過爹爹會勸她回去。

讓她不要與傅景麟有爭氣性,要體諒傅景麟在朝為官,也有重壓大的時候,

可沒想著,父親給她剔魚刺,給她剝蝦,娘親顯然知道七公主同傅景麟的事,

很自然地讓她同傅景麟說個清楚,也給了她底氣。

“好了好了,都是元時的母親了,還跟個孩子似的紅了眼眶,我倒不笑你,就怕往後咱們小元時曉得自己家的娘親,還愛哭鼻子,怕你在他麵前會難為情,”

“想哭怎麽了,就算以後阿瀅七老八十了,我還在,她永遠都是我盛如直的寶貝女兒!”

盛如直梗著脖子說道,他眼裏有了溫情出現,

把魚刺挑完後,放在阿瀅的碗裏,示意她趕緊吃。

“阿瀅做得對,有委屈就回來,自個兒憋著算什麽,你有爹,有娘,就能當你最後的靠背,咱們家不興那一套,什麽受了欺負自個兒悶著!”

“別說他娶不娶什麽公主,他傅景麟開了口,說他要娶,行,隻有休夫書!”

“那你就是覺得,阿瀅來了不回去,等著傅景麟上門來認錯,”

長公主的眉眼挑起,阿瀅那雙水盈盈的眸子,就跟長公主很相似,

阿瀅多得幾分嫵媚,而長公主卻淩厲許多,給人威壓足。

“回來了自然要在家裏多住兩天,怎麽了?他佩靖侯府沒有阿瀅在,飯不吃了?那以往阿瀅沒有去佩靖侯府的時,他們怎麽活的?喝風喝水?!

盛如直總覺得,阿瀅在佩靖侯府受了欺負才回來,

一條鮮魚吃得這麽開心,要佩靖侯府的人對阿瀅好,哪會這個樣子!

“你這個想事就看表麵的老東西,我無話跟你說!”

“哼,我隻要阿瀅過得好就好,還要什麽道理,反正他佩靖侯府就沒一個好人,以前老侯爺雖為人粗魯,可倒也義氣,你看後頭,那老太太一心就為玉家!”

“那你當初還答應,讓阿瀅嫁去,”長公主瞪人,

“我、我那不是……”盛大人心虛。

眼見父母要吵起來了,阿瀅趕忙地拉著一邊,還要理論兩句的爹爹。

“爹爹,我曉得娘親讓我回去是何意,我總得問清楚,傅景麟怎麽想的,如果他當真覺得公主好,我想咱們可以去瀘州,我喜歡瀘州的鮮魚,那我也隻能對不住元時了,”

阿瀅點了點一旁眼睛,咕嚕嚕看著她的小元時,

見阿瀅跟他玩鬧,他是啊啊啊地胡亂揮手又蹬腿的,櫻穀險些要抱不住他,

當初她同傅景麟成婚,一半心裏還有傅景麟那個人,隨後就一半,確實是因為元時。

可如今,她像小孩過家家似的,心裏有些不順心,往家裏跑,

想往瀘州去,好像真的對傅景麟,沒有過多的信心來,

她也在懷疑,她當真還歡喜著傅景麟嗎?

“好好好,你回去,問問他到底怎麽想的,我盛如直的女兒不用任何依靠任何男人,即便一輩子不嫁,也能保證她往後沒人欺負,衣食無憂,”

阿瀅,你爹說的話,也是我想說的,你是我的女兒,我唯一的女兒,娘親願意用我所有換你平安順遂。”

阿瀅心裏熱,眼角微微紅,她格外感激娘親跟爹爹,

隨後同盛大人與長公主兩人,說起一會兒話,並且其間還測量了她跟元時的尺寸。

到了午後,阿瀅起身要走,不過想起先前有人跟著她的事,阿瀅同盛大人說起來。

“爹爹,我方才回來時,似乎有人跟在馬車後頭,櫻穀說,我當時與傅景麟大婚,險些被人弄錯了花轎,而那跟著我後頭的人,像當天婚假的另一人,”

“可等馬車過了橋後,便沒瞧見他了,不知與我同路,還如何,”

“好,我曉得了,回去路上小心,有旁的事要回來說,”盛如直眼裏笑著,心裏冷意起來。

阿瀅來了一趟,測了尺寸,挑選了幾料子,

等府上的人做好後,會有人送到阿瀅的手裏來。

回去後,阿瀅剛入院子,便瞧見了站在門口的澤欽,

澤欽在,傅景麟肯定也墨韻院的正院裏頭。

阿瀅抱著元時的手緊了緊,隨後帶著一絲笑意,走到屋裏,

恰好,傅景麟從洗漱室走了出來,

他穿著單薄裏衣,沾染了水漬,更別說敞開的衣襟,完整地顯露他結實的精壯的腰腹。

而傅景麟在看到阿瀅時,也突然一愣,似乎沒想到,阿瀅會從長公主府邸裏回來,

手裏拿著還有些濕潤的錦帕,頭發滴水,愣愣地看著阿瀅。

“趕緊把頭發擰幹呀,當心頭疼,”

“你……”傅景麟看著阿瀅時,眼睛幾乎沒眨過,直到他手裏的錦帕,被阿瀅給扯走,

抓著他的大手,帶著到一旁屋裏的軟榻上坐下,才回過神來。

櫻穀抱著元時已經退到外頭去了,阿瀅站在傅景麟的背後,

慢慢地把他頭發,已經發涼的水用錦帕給吸走,細細地擦幹。

“先前我讓盛況給你送飯去時,恰好碰見你有這麽忙的事,當時忍不住走進門去問問你,”

阿瀅想要放下手裏的錦帕,從一邊繞過來,同傅景麟一起坐在軟榻上,

眼裏輕柔,且嘴角還有一抹笑,就像與傅景麟商議別人家的事,

很輕巧,未能讓他有太多的負擔。

“我當時很氣,所有人都想讓你,試試青梅酒,所以,我想問問你,你想要喝那杯青梅酒嗎?”

“你聽見了我同櫻穀說的話,可如今你要再問我,我還會與你說‘或許吧’”

“沒有娘親女兒的這一層身份,我即便做得再好,就算成為你的世子妃,會有更多的人笑話你我,你瞧瞧我如今的身份還不夠顯貴嗎?可在旁人的眼裏,我並未是你的良配,”

“不懂詩詞歌賦,不懂什麽主母要仁德等等,”

“如果你想往高處走,我沒辦法幫到你的,我是個笨的,根本聽不懂那些言外之意,所以……唔!”

阿瀅話還沒說完便,被坐在一旁的人,伸手給狠狠的抱住,

那人把頭埋在她的脖頸間蹭了蹭,熱氣有著微微的濕意轉入耳裏去,

“我哪裏都不去,要去也帶著阿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