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瀅曉得京都要亂,她在蜀州,即便京都在如何亂,也波及不到這處,
唯一讓她還有些擔憂的,是還在京都的方語嫣,以及說要來蜀州的母親。
先前傅景麟說母親會來蜀州這處,她便等了兩三日功夫,也沒等到人來,
心裏有些著急,原想再問問傅景麟,母親在途中何處耽擱了,可一直沒尋到機會。
尋了他幾次,他無一不是與爹爹兩人在書房裏,看著那一卷二三尺長的地圖,
要不就是見這段時日來,不斷拜訪的官員,其中有的離去時是麵露苦澀,有的則是氣憤,也有那大罵的,沒有一位離去時麵帶笑意。
偶爾他空隙時,也就是見拜訪的人少,她去在書房外悄悄地看過,
無一不是被他抓著正著,先給了個她眼安心的眼神,她又悄悄地回去
兩人唯一有空閑說一會兒話的,是他回到內室裏夜裏歇息時。
可即便這樣,阿瀅也沒能與他多說兩句話,往往都是傅景麟沒回來時,
她想等著他,可如今身子越發重了,精神也不濟,便就先睡了過去。
而等她一覺醒來,這人雖摟著她,胳膊環住人的腰身減輕啊,如今漸漸變大的肚子,
能瞧得出他眼下青黑,眉眼之間都有一股疲累感,
阿瀅也心疼,不好再把人給喊得醒過來,悄悄地靠著他安睡,然而等她再醒來,身邊已然沒有了人,
明明同住一個屋簷下,阿瀅卻是覺得,好像許久都沒有好好瞧著他了。
如今跟孫依依兩人坐在一處,阿瀅似有些哀愁地說了兩句,
“我說你也別急,像世子那樣的人,這些事他肯定都心中有數,他沒跟你說,自然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而且,那他的母親從京都來蜀州,肯定早早地就有人來護送。”
此時的孫依依比先前。要狀態好上太多了,與阿瀅兩人圍爐煮茶,
爐火上放著去年秋收的板栗,更有那大指大小,烤得外皮焦黃,聞著有一股淡淡甜香的紅薯。
相比較阿瀅的心不在焉,有些愁容,孫依依心情放寬了許多,
聽著阿瀅的口述,一手把紅薯碾壓成泥,按照從外邦傳來的一些點心的方式,往裏頭倒了一些新鮮擠出來的奶,然後攪和,隨後捏成塊兒,放在爐火上頭烤著,
不消片刻,帶著一股奶的焦香,便從院子裏彌漫開來如,
即便那不愛怎麽食用甜食,從院門口而入的澤欽,此刻也眼神多往這處看了兩眼。
“你怎麽來了,”櫻穀在一旁,給已經睡著的小元時輕輕晃著搖椅了,
說話時聲音放得格外的低,不過見到澤欽來,她還是起身悄悄地低聲問道。
阿瀅跟孫依依兩人都相視而笑,阿瀅不好打趣櫻穀的,孫依依說話直接,
“唉,為什麽人家就不能來呢?澤欽最近忙得厲害,放在心上的人好些日子沒見了,如今找到一絲空閑,不得來瞧瞧啊,以解相思。”
“再說了,人來看自己的心上人,怎麽就不行了,我都還沒說,你們卿卿我我可要去別的地方啊,別在我傷心人人麵前表現出,你儂我儂的姿態呢,我可眼紅得厲害!”
孫依依打趣人向來讓人紅著臉,即便櫻穀比阿瀅偶爾還穩得住的人,也不免得臉頰泛紅,
看了孫依依一眼,當真把澤欽拉著往一旁的院子外頭走去。
“你這麽打趣她,下次若時機合適,她會還回來的,到時你可別怪我笑話你啊,”
“還回來就還回來唄,我又不怕什麽,不像你臉皮子薄,若有那麽一天,我還覺得好得不能再好了!”孫依依坦然說起,可麵上帶著一抹苦笑,
她還等到孫仰承回來?
從世子那裏得到了消息,可如今的人還沒出現,誰也不能肯定。
阿瀅看她那樣子,就曉得她又想起了孫仰承,
趕緊地把話頭往別處說,就怕在勾起孫依依太多的想法,
換了位置想,他日傅景麟也像這般了無蹤跡,隻有一條消息,也不知人死活,她怕做不到像依依這般淡然。
而她也不好再去打聽,若能說的話,傅景麟早會把先前關於孫仰承的消息給她透露一些。
外頭櫻穀與澤欽大概就說了幾句話,回來時隻有她一人,
手裏隻拿著些東西,估計是澤欽送來給她的,到了阿瀅跟前之後,便快言快語地說道:“方才澤欽來說,大概還有一盞茶的工夫,侯夫人便就要到了,”
“快到了嗎?這麽說這已然在蜀州城外?”阿瀅一下子便就有了精神,
母親到了城外頭,她這處也就忙了起來,先前已精心細致裝扮過的院子,阿瀅不放心便又再去瞧了一遍。
她不知道母親喜愛用什麽,先前便問了一遍傅景麟,他隻是說著多放些盛開的花兒,
阿瀅想著母親一直管著佩靖侯府,也是操勞疲累的,讓櫻穀去集市裏尋了幾株香蘭,香蘭香氣淡,可在夜間那淺淡的香氣,很好助眠。
她也從未在母親身上,聞到過什麽香氣息,回想起來,倒也沒見母親愛什麽香氣,
有了香蘭可還是少了些,阿瀅便把她近日在蜀州,所研製出來得早櫻熏香給用上。
早櫻的香味太淡,隱約間能聞到一點點的苦味,她便在其中用了去年歲收下柑橘,細細的研磨篩選,隨後攪和在一起,
兩種味道相互的混合,開始慢慢地泛出一絲苦味又有柑橘香,
混合起來倒不刺鼻,反倒有一股提神,又是很安心的。
“你為候夫人很上心,當初在侯府那時,心裏沒有怨過她?”
孫依依跟著阿瀅身後,瞧著她細心的文櫻穀屋裏的擺放,可都有點起來了熏香,
再叮囑一遍衣裳熏香等等,都再確認一遍才放心。
阿瀅搖了搖頭,她對佩靖侯府裏的人,沒有什麽怨的,
即便老夫人,她也不心存怨恨,在京都要說她唯一想起來,便心裏添堵的隻有玉馨,
這人她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能對她痛下殺手。
“有時,我還真覺得奇怪,像世子那樣的人,為何就覺得你好,隻是年少的情誼,那這世上有太多的青梅竹馬,真正走到頭的又有幾對呢?回過頭想著你行事的做法,也能理解世子為何就單單地鍾情於你了,”
“你太過純善。”孫依依對著阿瀅砸巴了下眼睛,
瞧著阿瀅先疑惑,隨後是反應過來,那比花兒還嬌豔的麵容微微泛紅,水盈盈的眼眸瞧過來時,裏頭清澈又溫和,像是夏日裏林間一眼,就能望到底潺潺溪水,
能讓人忍不住地靠近,撥弄,就在小溪邊停留,
讓溫柔而過的溪水,把心裏的焦躁給一並帶走去。
“哎喲,你快別這麽瞧我了,我要個男子,怕就這一輩子都走不出去你看我的眼神,我雖是女子,也被你瞧得心裏起波瀾,要對你有旁的想法,那世子還不得把我大卸八塊啊!”
阿瀅向來在鬥嘴上麵,說不過孫依依的,
隻好是說去瞧一瞧傅景,麟他們那時候可議論完事了,
她去找傅景麟,孫依依自然不敢再跟著了,立馬就說去看看靠著的點心。
……
阿瀅走到書房外頭,傅景麟恰好也出來,瞧見阿瀅時,他伸手來,
“我聽澤欽說母親到了,”
“是的呀,我正往門口出去等著母親呢,想你一起去的嘛,”
阿瀅不好說,她其實對於母親,心裏還有一些不太找到與她相處,
一時間也尋不到有什麽話來同她說的,就怕到時候場麵不好看。
她這點小心思,在傅景麟的麵前顯露無遺,
而傅景麟也隻是帶笑的,伸手敲了敲阿瀅的眉心,這一貫的動作裏頭包含著對阿瀅的縱容,以及願意為她收拾處理不好,阿瀅所認為的那些麻煩事。
而阿瀅向來都乖巧的,見傅景麟答應了態度,要立馬拉著的手,嬌憨地笑了笑,
說了幾句能把人哄的,恨不得把心肝都討出來給她看的話。
兩人出來沒多久,候夫人的馬車就停在了院子外頭,
從京都出來到居宣府,再到蜀州,也快有半年有餘了,
再次見著母親,阿瀅發覺她似乎變了許多,發間有了幾縷肉眼可見的白發。
“母親,”傅景麟與阿瀅兩人上前,
侯夫人許久未見過自己的兒子跟兒媳,在見阿瀅的肚子已經大了起來,向前一把抓住阿瀅跟傅景麟的手。
“都自家人那需得站在門口來接,你也不懂事,阿瀅如今肚子大了起來,站在一會兒腳都疼的,快些回去,”
她又伸手拍了拍傅景麟的胳膊,力道都有些重了,
阿瀅在一邊兒偷偷地看傅景麟,發覺他也看過來,她便有些心虛的,偏過頭去不再瞧,
反正他是母親的兒子呀,也不會惹得母親太過於生氣的。
在夜裏頭歇息的時,阿瀅都已經躺在了床榻上,傅景麟卻靠著床頭的軟枕,手裏竟還拿著信紙在讀著。
阿瀅靠過去,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有些熟悉,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在何處聞到過,信上所描寫的事,她從頭看到尾,驚地說了一句:“這些人瘋了不成?”
有人聚集了京都的百姓,去敲通往皇宮裏的大門,要在床榻上的天家立大皇子為東宮,
“他們就瘋了,立東宮不過先一步棋罷了,隻要天家沒了命,下一步走的就是帝號,”
“這些信息,何人送來的?”
阿瀅早就如此疑惑了,明明傅景麟在蜀州,卻對京都的發生任何事好像都了如指掌。
而這時傅景麟街偏過頭,扶著阿瀅慢慢躺,點了點她小巧精致的鼻頭,“自然是拖你的好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