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跟方謙修他們說起外邦那處如何不方便,如今尋常所見的蘿卜白菜,在外邦,不是那麽的不容易得到,
即使外邦這些年來,從未停止過擾亂他周圍其他的小國,
也拿到了一些土地,可要養活整個外邦,那幾塊土地根本就是,雨水入海,瞧不見效果,
那些個蘿卜白菜就算能收了,那也先供著外邦王以及權勢大臣,哪裏輪得到尋常人用。
“你們可別不相信,等到了外邦到時,上不了茅房,可別找我來拿藥,我雖曉得岐黃之術,可也有原則,俗話說,好言難勸該死鬼,”
“良言再好,事情沒到頭,沒多少人相信,那倒不如就一開始給教訓,若再碰到了至少還曉得要想一想,該不該做,”
“要不然見天的求神,滿天的神仙可不得忙昏了頭,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他老人家,怕都沒時候坐下來喝口茶,我得為他老人家省一省事。”
阿瀅跟傅景麟從二樓下來,又是聽到道長說起,他口裏的那位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一路上來,這位老神仙在道長口裏多次提到,
不管在道長吃肉,抑或者抓魚都要念一聲老神仙。
經過道長闡釋,她跟薛大哥都曉得這位老神仙,是監察世間善惡,上照天心大道,下濟幽冥群苦,
總的來說老神仙,善惡賞罰,斬妖伏魔,很是厲害。
阿瀅無奈地回頭給傅景麟使了一個眼神,那意思大概就是‘你看你看你看,道長又開始念叨老神仙了,他念叨這麽多次,老神仙不會嫌棄他多話嗎’?
途中歇息時,他們都在帳篷裏睡著,
而道長則盤腿打坐口,用道長的話說,是感悟天地之靈。
“倒也不說不信你,你喝了三碗粥,又吃了兩碟點心,又讓店小二拿上一隻雞,如今的又要喝著冰飲子,且不說,那麽多東西你都怎麽裝進肚子裏,這又冷又熱的,又湯湯水水,就不怕鬧肚子?”
方謙修在一旁驚詫,瞧著道長時有些他不懂,這個小小年紀的道長
說話怎麽還有一股老腔調,像他才是晚輩一樣?
然而,小道長他這站著勉強比桌子,高出半個頭而已,哪裏又是老一輩?
“我自然與你們不同,每日打坐靜心,我心裏都默念著天尊他老人家,更別說每年一次法事,我可給他老人家,送去了不少好吃好用的,他在天上投可要保佑我。”
道長說著,一邊伸出手把瓜果拉到自己的跟前來,
放在涼水井裏頭的瓜果,人一靠近都能感受到,一股絲絲涼涼的氣息,
後廚的人細心地擺放,幾種不一樣的水果在一起,瞧著也好看,
隻是與京都或是蜀州城討客人歡喜,細心有精巧的擺放,這裏少一些裝點,
或許這處過去就是外邦,小鎮上也有了感染了外邦的簡潔粗放,不講究太過的美觀。
今日熱得厲害,外頭用飯的人桌上幾乎都擺了一碟瓜果,
都未說精巧不精巧的了,均是趕緊入口好消消暑氣。
“您可還要用些別的?先前聽傅景麟說外邦的奶酒不錯,此處與外邦相鄰,客棧應也有奶酒售賣的,先前下樓時,瞧著坐在窗前有幾個身形高大的人點了酒,大口地喝著,也沒說任何不好,你可要試試看?”
阿瀅走過來跟道長搭話,她由衷地感謝道長,
若途中沒有他一直護著她,即便她身子再好,肚子裏的小家夥不鬧騰,
五天想從半途中往回趕蜀州邊境,也著實要讓她吃一回苦頭的。
“我瞧著還有人點了熏肉幹下酒,都試試?”
自從她離開京都到過瀘州之後,所遇見的人,或者事,都對她散發出絕對的好意,
一直陪著她的櫻穀,能跟澤欽走在一起,依依也等到了孫仰承,
蜀州的那位顧家嫡出小姐婚事,雖說途中有些艱難,可也有了盼頭,
而她,也在瀘州等到了娘親跟爹爹。
隻盼著此次去外邦,能一路順遂,能拿到外邦大巫拿手裏的藥。
道長百歲有餘,如今還白保持著這模樣,武功定然會很高,
而且外邦裏頭的事,他們知曉的不是太多,
就比如大巫手裏的藥,還道長告知傅景麟與母親的。
道長對口腹之欲很喜,若此次去外邦由他幫襯著,那他們危險會降低許多,
往後回了京都,蛋餅,夏日的冰飲子,以後開出的酒鋪,
他都願意免費地對道長開放,隨他想要多少。
“你這女娃子心眼兒也變得多了,早兩年前在京都見著你時,還可憐兮兮的像冬日裏被遺落在外頭的小貓,這有了父母,養得越發嬌貴了,心眼也通,靈台也洞徹,”
道長一邊說,手裏的瓜果也沒停下,
他個人吃這些東西,已經有成年人兩三個人的飯量了。
“道長教訓的事,”
跟在阿瀅身後的傅景麟,接過道長的話,他的態度有著晚輩對於長輩的謙卑,
有他在,阿瀅比以往好受了太多,就比如越發重的腰身,由他拖著一些,都能讓她多走一段路。
兩人齊齊地攜手而來,今日外頭熱得厲害,阿瀅的衣裳,長公主都她帶了兩大箱,
有夏日秋日各一箱子,冬日都準備了一兩身,就怕他們途中來得晚凍著了。
傅景麟衣裳鮮少亮眼奪目,可細看之下都是掐金滿繡,穿在他身有著掩藏的貴氣,
他一旁的阿瀅則是水色繡裙飄著翠帶,今兒挽著垂鬢,墨發別著兩隻俏皮蝶兒發簪,隨著她走動,那蝶兒翅膀還忽閃忽閃,旁人是瞧一眼,都覺得兩人格外地相配。
“你也不是個好的,人家一個心,就一個心眼兒,你一個心,上頭密密麻麻的都心眼子,心思多得跟那馬蜂窩似的,”
道長撇了傅景麟一眼,他對傅景麟像有些不太待見,話裏頭還有幾分隱隱警告之意。
與道長同坐一桌的方謙修,一改先前驚訝輕鬆的樣子,變得謹慎起來,
瞧著道長眼神裏,有他隱藏起來的疑惑跟謹慎防備,
能讓傅景麟都放下身段,表現得謙卑,這世上沒有幾人,這個小道長到底是何人?
“我未曾想過要做些旁的,即便再多的心眼,也為了護足我所在乎的人,或者事,”
傅景麟不在乎道長對他說的話裏,隱約含著格外重的警告。
他帶著阿瀅在一旁坐下,挽劍早前見著阿瀅來時,便去廚房拿了一直溫著的白粥來,
櫻穀則端來了一碗褐色的湯藥,湯藥是她親手熬製的,一刻都沒有錯開眼。
有以前在侯府的經曆,她不放心把藥交給別人來看,自己拿個爐子在後院一直守著熬,
湯藥拿來時上頭都還用小扇子蓋著,就怕圖中有旁的東西掉落在裏頭,她察覺不到反而傷了阿瀅。
“你跟道長說會兒話吧,我喝的藥味兒太衝,就跟櫻穀就坐在後的那一座,我若要出去,你也能瞧得見,”
阿瀅指了指道長身後,不遠處那張小桌子,勉強能坐下三四人。
傅景麟點頭,把阿瀅送過去,先前準備好的墊子,在椅子給她鋪好,
挽劍送上來的白粥放在他跟前,他拿著勺子攪動了兩下,
發現白粥不燙,再把勺子遞到阿瀅手裏,囑咐她慢些吃。
不管是他先前扶著阿瀅從二樓下來,還是他摟著阿瀅到桌子前,
再細心地給阿瀅看看白粥能否入口,他做的自然,周圍瞧著的人都暗自地有些驚訝。
先前他們便發覺這對小夫妻都好看得緊,婦人六七月大肚子,容貌卻還格外的嬌媚,
如同六月裏開得正好的月月紅,嬌媚可人,性子瞧著也是個溫婉的,
男的就更不用說,樣貌一等一,兩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好啦好啦,我就在你跟前坐著呢,櫻穀在一旁陪著不會有事的呀,道長跟方謙修等了你一些時,快些去吧,”
阿瀅受著周圍的那些打量的視線,麵色微微紅著,便推著人往旁邊送了送,
一把搶過他手裏,剛要拿起來的扇子,她要再不催的話,這人怕還得要給她扇風。
等傅景麟走了後,阿瀅才悄悄地鬆了口氣,一旁坐著的櫻穀對她悄悄地眨巴了下眼,
還沒等阿瀅惱羞成怒,把已經放涼的湯藥趕緊推到她手邊。
“我們來得晚了些,你可有瞧見依依了?”
從來到客棧到此刻,她都沒瞧見孫依依跟孫仰承二人的身影。
“你不說我還當真沒發覺,”櫻穀也後知後覺地才發現,他們一行人當中好像少了孫依依二人,
他先前同世子一塊來的,如今世子都在這處等著她們,怎麽唯獨不見他們二人呢?
“我尋澤欽去問問,挽劍你看顧點兒,”櫻穀跟挽劍打了招呼。
阿瀅往道長他們所在看過去,恰好碰到傅景麟的視線,也看了過來,
瞧著他們說事估計不是太那麽嚴肅,傅景麟還瞧著她笑。
而實際上,背對著阿瀅的道長,與坐在阿瀅斜下方的方謙修兩人,都麵色凝重,
這處客棧也大,一樓前都放了一二十桌的桌子,還分了兩邊的區域,
主人家倒也花費了心思,一邊則是快走快來的用飯,暫時歇腳,較豪爽的人士,
而傅景麟他們這邊則比較有講究些,放了一些草木花卉,來遮擋一些視線。
傅景麟跟阿瀅兩桌都略微靠近後院,也不怕人聽著談話,
說話聲音放低了一些,若不是內力深厚的人,根本就聽不到。
“我先前同你寫信,外邦大巫手藥不能帶回的消息,後頭的話我倒沒給你說完,如今追上來隻想問一問你,如是大巫手裏的藥隻有一顆,你給天家,還是給阿瀅,”
“這話我也問過你老師,還有長公主殿下,他們如何回我,我暫且不說與你聽,你且說說你何意,家與國,國與家,你又如何做。”
國破則家亡,家在國亡,則流離失所。
一旁的方謙修,隻覺得肩膀上一重,壓得他身軀都彎了下去,
他看向傅景麟,看他如何作答,讓他選擇……,他真不知如何選。
坐在後頭的阿瀅沒察覺到發凝的氣氛,隻聽挽劍說這處小城鎮裏,
有棵兩三百年的大樹,樹根下冒出清泉,用了清泉不管燒茶或者煮飯,都有幾分甘甜。
“奴婢先前與櫻穀在後頭熬粥時,聽著後頭的廚娘說起,他們在酒樓裏的茶水都用的清泉煮的,官府還每日都派人在泉眼裏看著的,隻許用來煮飯燒茶,洗菜洗衣都得去旁處。”
這時候櫻穀也回來了,與阿瀅說道:“我方才問了問澤欽,他說孫姑娘在蜀州城暫與他們分開,會在小城鎮裏這處同我們會合,要借著孫家行商的名頭,他們需得找出一批貨來,估計也就這兩日就能趕到。”
“說些什麽?”
傅景麟不知何時過來,他一邊兒坐下,看著阿瀅還有半碗熱粥未用,
湯藥也還剩小半碗,他眉頭皺了皺,不顧阿瀅的心虛,把白粥一口口喂給阿瀅,不讓她有說話解釋的機會。
“先前的湯藥苦,你不願意入口,如今方子吳禦醫改了改,你也還是敷衍著,”
傅景麟舀了小半勺,喂到阿瀅的嘴邊,看著她咽了下去。
“好乖,”表揚小孩似的,點了點阿瀅的眉心,
對於她願意乖乖吃藥,他表現得有些欣慰。
然而寵著孩子的語氣,對人無可奈何嬌慣樣,讓周圍的人又多看了兩眼,
心裏直到這讀書人當真好耐心,對自己的妻子也格外的寵慣著。
“先前挽劍說,這裏還有一棵古樹,樹下冒出的清泉很好,我們一同去瞧瞧如何?路上有醫館再配置一些旁的藥吧,”
阿瀅皺著眉頭喝下有著怪味的湯藥,是不苦了,
可是這甜又不是蜜糖的甘甜,有些發澀,也是難以下咽的。
“聽你的,”
阿瀅歡喜地點點頭,再喝湯藥不覺得難以忍受了,等著他們起身離開,
她往後一看,方謙修跟道長兩人沒跟著,不知去旁的什麽地方,澤欽也沒跟上。
“他們要去買旁的東西?”先前她聽傅景麟說外邦的晝夜溫差那麽大,估計是去備上需要的東西去了。
“方謙修去買能不憋著的藥,”傅景麟應聲道,一點兒不給方謙修留下麵子,
在阿瀅不知道的地方一處狹小的小巷子裏,
方謙修跟道長兩人被堵住了,前後都有人手裏拿著家夥。
他們身形高大,穿著中原人打扮的衣裳,開口是官話,
然而幾人手裏拿著的劍,以及他們拿著劍的姿勢暴露了出來,他們根本就是其他國的人。
“我先前就與傅景麟說,在半途中就應該喬裝,他裝扮個滿臉麻子的,我裝個刀疤臉就好,他硬不聽,瞧瞧,瞧瞧,這殺身之禍不就找上門來了!”方謙修就差跳腳來罵,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這天下要亂啊,”道長還是沒有忘記老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