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元時許久都未見到傅景麟了,他對於父親的印象,在腦海裏未剩下許多,
盡管長公主與盛大人兩人,在給他準備的小書房裏頭,都放著傅景麟跟阿瀅的畫像,時常與他說起來阿瀅跟傅景麟的事跡,他是記不清多少的,
然而,對於生母,元時有的就是想念,他能記得娘親抱著他輕哄睡覺,那懷抱香香的,
更是記得娘親喜愛親吻他的臉頰,給他梳頭穿戴衣裳時,說著元時長高了之後的笑顏。
對於父親,他小腦袋裏裝不下太多的記憶,隻是曉得父親不愛笑,
可也有父親抱著他舉高,亦或是著帶著他寫字,教他道理的場景。
隨著他說話越來越流利,已經一歲多了,也漸漸地懂起事情來,
曉得外祖父跟外祖母說的話來,爹爹跟娘親兩人在外頭是忙著重要的事,
娘親說過年就回來,他當時可數著日子,可是過年還需得很久啊,
想把小馬駒給養得長大,偷偷找娘親跟爹爹來。
在給阿瀅寫的信裏頭,長公主也說過,如今孩子大了,一些事情瞞著他,也瞞不住好幾次,
都曉得讓跟著他的書童去給他踩點,繞過府裏的人往外麵去,更是曉得用金銀讓人帶著他出瀘州城!
雖說他身後都跟著有影衛,府邸裏的人也跟著,不會有生命危險,可也著實讓長公主嚇了一跳。
傅景麟走了過來,他近來消瘦,眼下的青黑更多了許多,若阿瀅此刻睜眼看,
就能瞧著外人眼裏風光霽月的世子爺,如今衣衫便皺褶起來,胡子也冒出一些,就是那平日裏很合身的衣物,此刻穿在身上也顯得寬了些許。
“爹,娘親還痛不痛?”
過了年後,元時也有兩歲了,他如今說話格外的流暢,
小身板不高,瞧著也是康健,肉嘟嘟的臉頰也鼓著,
被傅景麟抱起來之後,小肉臉靠在傅景麟的肩上,更擠出了一抹弧度來,瞧著更是軟糯糯的,想讓人伸手過去捏捏才好,
父子兩人在阿瀅旁邊的床榻上坐下,傅景麟接過元時手裏的錦帕,拉著他的小手,輕輕的擦拭阿瀅的手心。
“如今不痛了,然而你娘親生你的時,也如這般痛過,等你長大了,且莫氣著她,”傅景麟眼裏清楚地閃過疼惜,
元時像聽懂了一樣點了點頭,手上都不敢用勁,小手抓著阿瀅的手輕柔的擦著,
小嘴裏嘀嘀咕咕地,距離他最近的傅景麟,倒聽清楚他說了什麽。
“娘親,你要快快醒來,元時養的小馬駒已經長大了很多,”
“外祖母說你喜歡瀘州的糕糕,我帶了好多好多來,”
“元時會帶弟弟妹妹,”他說的格外認真,小眼神落在阿瀅鼓鼓的肚子上頭,眼圈忍不住地紅了紅,還有一些別樣的情緒。
他這個年紀哪裏心裏會隱藏住事,旁邊坐著的傅景麟從他稚嫩的深情上,瞧見了他對還未出世的兩個小家夥,有一些討厭的意思在其中,
他一頓,隨後伸出大掌,揉了揉元時的頭,
等著小家夥有些懵懂地看過來時,把他抱起放在膝蓋上。
“元時長大了,以後長得高,能騎上大馬,等父母老了,元時也會來看我們的,對不對,”傅景麟低聲道,他此時麵對著元時,眼裏都是溫和,
他平日裏雖是鮮少展露自己溫情,可不代表他對元時不上心,不喜愛不疼愛他,
相反,元時是他的長子,元時的出生讓他偶爾夢回時都不敢相信,
有許多夜裏阿瀅沒醒來時,他都會去元時的房裏去瞧他一會兒。
元時不知道爹爹為什麽突然說起他長大,而娘親也會老,
不過他想了想,即便他長得再大,有小樹那麽高,
他也會給娘親帶去她喜歡的糕點,會給父親準備他想要的筆墨。
“等元時長大了,到時候想要去的地方太多,可到那時候爹爹跟娘親都老了,不適合走得太遠,可娘親跟爹爹會擔心,知道澤欽叔叔嗎?他有很多個兄弟,能跟著他到處去遊玩,娘親肚子裏的弟弟妹妹,會跟著你一起騎大馬,會一起去廬江捕魚,帶回來給娘親,”
“等你去上了私塾,回來能教他們讀書寫字,你是大哥,可以帶著他們一塊兒玩,去外祖母家,可以去河塘邊一起釣小魚,能從京都的城外院子裏帶回來,你們娘親對愛吃的蜜桃。”
傅景麟一邊說,一邊給元時有些亂的頭發一一的梳理好,最後把他往懷裏又摟了摟,
拿著他的手放在阿瀅的手裏,又抬起阿瀅的手,兩隻大手加上一隻小手,落在阿瀅那微微有起伏的肚子上。
“你跟還沒有到你身邊來的弟弟妹妹一樣,對我們來說都很重要,娘親把你們帶到世界上來,對你們的喜愛也是一樣多。”
在元時還沒到外邦時,阿瀅跟傅景麟也討論過,阿瀅覺得自己對元時虧欠許多,
從元時出生之後,他們從未停歇過的,不管從當初的京都,到後來的瀘州,抑或者後來阿瀅找到了爹爹娘親,又從瀘州去了京都,
更經曆了東宮被廢除,隨後又被綁到了蜀州,來來回回的,好幾次都險些沒留住元時。
如今她又為了肚子裏的兩個小家夥,遠遠地來到了外邦,已缺少看到元時慢慢會說話的時候,
阿瀅怕元時對他不親,即便父親跟母親兩人說著他跟阿瀅的存在,
可阿瀅心裏還格外的擔憂耐心,就沒見著元時,就像是心裏缺了一塊。
他懂得阿瀅的焦慮,用最簡單明了的溝通方式,對元時說父母對他的疼愛,不比如今阿瀅肚子裏的兩個孩子來得少,
告訴他,他不用擔心父母不愛他。
“他們讓娘親痛!”元時鼓著臉頰,轉頭看向大傅景麟小眼圈又紅了紅。
“那等他們出生了,你就好好地看著他們,誰要讓娘親氣著了,到時身為大哥就好好地督促他們認錯道歉,”傅景麟捏著元時的小鼻梁,笑著道。
孩子的喜歡跟討厭,有時候來得很快又莫名其妙,
先前的元時他心疼娘親那麽痛,他都到了娘親這裏了,娘親還在睡著,
他聽其說了,娘親肚子裏還有弟弟妹妹,他怕娘親不喜歡他,
不過如今爹爹說了,他們一樣的,而且他還大哥,
到時候要他們不聽話,他還能教訓他們好好地讀書寫字!
外邦也有大風的,夜裏風呼呼而過,依稀地能聽到動地麵的那些個小草,草葉相互擦過的窸窸窣窣聲響,聲音太小,可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地清楚,
阿瀅隻覺得一身疲憊,渾身酸痛,腿腳像綁了格外重的東西,想動一動都不行,
可身旁卻暖和得厲害,還能聞到一股奶香,再細細地聽一聽,
是微小可愛的呼吸聲,偶爾還能聽到小嘴吧唧地聲響。
她倒不覺得熱,隻是如今沒力到得厲害,努力地張口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最後隻得奮力的眼睛一瞪,才終於瞧著了周圍的景象,好一會兒才明白了怎麽了。
等著她回頭看向睡在右側的人,身形高大的人在夜裏頭的燈火照耀下,能瞧著他臉頰消瘦了許多,衣襟都是亂的,更別說冒出來的胡茬,
阿瀅看著愣了好一會兒,眼裏有些發熱,再聽到自己脖頸處,有些奶呼呼的哼唧聲,
轉頭一看,便能瞧見跟右邊的男人,格外相似又太過稚嫩的臉頰,
就阿瀅如今虛得厲害,瞧著那張小臉兒,她也忍不住的拚盡全力抬手去碰了碰。
“白日裏還說等你醒了,他要把帶來的糕點給你嚐嚐,念了許久了,”
耳邊突然響起暗啞的聲音,阿瀅沒回頭,不妨礙她知道身後的人是何種心情,放在她腰身上的那條胳膊,一下子的收緊,且還有些顫抖,
他靠過來,貼在她的身後緊緊地鎖住,似怕她下一刻就要走,怎麽也抓不住的似的,
“我等了你好久,阿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