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敲定好了,阿瀅心裏大石落下,可隨之而來的則是夜裏睡不安穩,

接連幾夜都被嚇得半夜裏醒來一身冷汗,點著燈火也趕不走心裏的懼怕。

夢裏她躺的床榻不再是身下著軟綿適,帶著她慣愛的香蘭味,

而是濕漉漉伸手一碰滿是鐵鏽血腥的浴桶,桶裏不是幹淨溫熱的水,而是猩紅的血水,

她沉沒其中,還有兩個她瞧不見的孩子抓著她胳膊、腳、手臂,攀扯著她的肩頭心口,嗚嗚咽咽地喊著,他們不甘心沒來到世上。

“是做了夢,沒事,道長與吳禦醫說過,喝下湯藥之後你會直接睡過去,不會有任何的痛處,隻當是睡了一覺,做了一場夢,再醒來的時候,我們都在,”

“你先前調養得好,再加之我用內力調和,母親那裏也給你帶來了不少的藥,絕對不會有其他的意外。”

在阿瀅有些異動時,傅景麟比她醒的更早,在察覺到阿瀅呼吸有些急促,

放在他身側的手在不自覺地動作,傅景麟就立即又小心地起身,見阿瀅還閉著眼睛,可睫毛卻是不住地顫抖,抿著嘴角,不一會兒竟眼角冒出清淚,曉得她做了噩夢。

小心地喚了兩聲,等阿瀅茫然睜眼,他即刻把人抱在懷裏安撫,

用著衣袖擦拭阿瀅的額頭的熱汗,以及那清醒之後還不住的清淚。

阿瀅冷汗收住,先前她抱著元時安睡的,如今元時呼嚕呼嚕的睡著在左側,

兩隻小圓手舉在耳邊,竟然還睡得額頭有著發汗,受不住的小胖腿還把被子給踢開,霸道的用小肚子壓著。

阿瀅此刻呼吸還沒平穩,額頭冷汗接連地冒出來,看著這小家夥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可想起方才在夢裏的那些場景,即便包房裏頭點著炭火,還忍不住地打了個冷顫。

想起夢裏的場景,她痛得大喊娘親爹爹還有傅景麟,卻沒有一人能回應了她,

除了夢裏那浴桶的血,還有更嚇人的場景,孩子突破了她的肚皮,一人手裏抓著東西趴在她肚子上,瞧不出來個孩童的樣子,嚇人的厲害。

“我有些怕,做了個不很好的夢,”阿瀅把自己往傅景麟的懷裏靠了靠,清淚不停,

把手放在傅景麟的手心裏,以此這樣才能把方才,所做的那嚇人的夢給趕走。

阿瀅情緒不穩,又是哭,又是視線不離元時,傅景麟也多半能想得到,

小家夥安穩地睡著,傅景麟拉起被子給他搭在小腳上,

又抖開他與阿瀅兩人的被子,把阿瀅裹住,抱在懷裏輕輕地拍了拍。

“夢是反的,先前道長說過,他推算了三日之後,一個好的時辰,”

“之前他還與我說過,要對你好,你可有大福運的人,凡與你者的相近,對你有善心的人,往後必定福運連綿。”

傅景麟拍著阿瀅的背,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一手按在阿瀅的腰身給她撐著,帶著人左右晃晃,

像元時還小的時,阿瀅抱著哭鬧的他,左右晃動,偶爾還會來來回回的,十足的耐心。

包房裏頭點著阿瀅慣愛的香蘭,偶爾嗅到,香味格外的舒心,

可當認真地想再去聞一聞,香味又捕捉不到,淡香格外適合阿瀅,既安神又不刺鼻,也讓她精神緩慢地鬆懈開來。

“道長當真這樣說過?”阿瀅有些不敢確定,抬頭問道,

她靠在傅景麟的脖頸邊兒,很能清楚地感受到他頸邊的那脈搏跳動,也能聽見了他格外有力的心跳,給她帶了不少的安穩。

“我怎可能用這事哄騙你,明日一早你問問道長,他可有說過這話,”傅景麟伸手點了點阿瀅的眉心,又抬手給她揉了揉額角穴位,

阿瀅便舒服地眯了眼,她相信道長,相信娘親,娘親也同她說過,道長個高人。

“那就好,”她也聽娘親說過,人做的夢反的呢,

肚子裏的這兩個小家夥,肯定也如同元時一樣,乖巧可愛討人喜歡的。

心裏的憂慮被傅景麟打消之後,這時外頭還是漆黑一片,

雖說外邦聽不見雞鳴,可估算著時辰,這時也還不到天放亮。

她折騰了一會兒便有些累,跟傅景麟說著話,便打了個哈欠出來,睡意說來就來,

原本還想與傅景麟說幾句話,想瞧瞧娘親給元時準備的衣裳,然而,轉眼便就睡了過去。

一大一小都睡得安穩,小的那個火氣十足,身上隻給他蓋一個小絨毯,且睡得額頭都有些冒汗,

不耐煩的把方才他蓋好的絨毯,給又給踢開,伸著小手小腳,翻身,撅著屁股,

跟他娘親完全相反,睡覺起來就像是練了一場武,沒個安靜的,得看顧他別踢著阿瀅,

不知道夢見個什麽好吃好玩的,如今肉肉的小臉鼓鼓鼓的,

嘴角都彎出弧度,肉肉的小臉近視還擠了一個小酒窩出來。

傅景麟在一旁看得不自覺笑出身,伸手在小家夥的臉頰上捏了捏,

他沒帶過別的孩子,隻認曉得元時還是好帶的,還不能走動時是有些吵鬧,

偶爾說得上讓人耗費耐心的,是他脾氣倔,若他認定事鮮少能讓他改變。

比如他的小馬駒,如今長大了些,聽說能騎馬了,便一定要去試,

跟著他的書童吳嚴,以及先前的嬤嬤都欠說不好他,小小年紀就學會唬人,

聽說被母親跟父親罰了,倔脾氣上來鬧了一頓,不聲不響地要離家出走。

小家夥在阿瀅的麵前就像個沒脾氣的,糯米糕一樣,任由阿瀅,如何捏他都可以。

睡著的孩子怎麽瞧著都好看,少了白日瞧見什麽都好奇,不知曉什麽是危險不能碰,他偏要去的那一股倔強的勁兒,若攔著他,他就發著小脾氣,

可不管是元時的鬧騰淘氣,還是此刻的安靜乖巧,傅景麟心裏對他的喜歡不減少。

“你們這倆小家夥,可要懂事,”他伸手在阿瀅的肚皮上碰了碰,

也不知是不是父子之間有著感應,他手落在肚皮上沒一會兒,

在他手心那塊地方,挨了兩腳,像對他方才說的話格外不滿意,

傅景麟一愣,身側徹底軟了下來。

“唔,”因孩子太過於鬧騰,睡過去的阿瀅有些不舒服的皺起眉頭,

眼看著要醒過來的跡象,傅景麟趕忙地把手挪開,

肚子裏兩個調皮的小家夥,察覺到父親.不陪他們玩,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床榻裏頭的小家夥睡得可舒服,一個夜裏都沒怎麽醒,

隻在天快亮的時候,不知怎麽地猛然從床榻上爬起來,又坐在床裏頭有些發懵。

“怎麽了?”

醒過來的元時,好一會兒還沒能回神,等自己額頭被輕輕的觸碰之後才醒神,露在被子外麵的兩條小短腿,有些別扭的相互攪動,

“爹爹,爹爹,快快快,我、我有些憋不住了!”奶氣奶氣的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