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過了兩日,傅景麟再來時,瞧見阿瀅是坐在清漪院外頭,

雇的工人在搬葡萄樹,阿瀅是想著葡萄樹在院子裏,是擋不了墨韻苑的擴建,

原本是想與工人管事說一聲,葡萄樹留著,她還沒開口,便是聽到管事說,

府邸裏的人說葡萄樹不用留,直接砍了好當做柴火,阿瀅想要說的話,也慢慢咽了下去。

她繡枕巾時,玉馨聽了是趕忙送來了,她喜歡的絲線與布匹,

還專門派了一個嬤嬤站在清漪院裏,跟著阿瀅身後,督促著她抓緊時間繡,

傅景麟來時,那嬤嬤便是接連催阿瀅趕緊繡好,後麵還有玉馨讓她繡的錦帕跟繡凳。

“天熱的厲害,衣服穿得薄一些,我讓人送來的薄紗,怎的不見你穿,”

傅景麟剛從有冰鑒的正院裏來,便是覺得阿瀅這院裏格外熱,

“奴婢身子骨虛,是多穿了一件衣服,”阿瀅是虛虛的一笑,

她今日的麵色有些差,其實早上起來在臉上掃了一些細粉才勉強好看。

傅景麟細看也沒有發現不對,是也認可阿瀅說的這般理由。

隻是瞧著阿瀅手裏繡的那並蒂蓮,模樣格外的精致,且是色彩鮮豔,

不像是她平日一貫用的素色,不由的道:“繡的不錯,色選的好。”

“回世子爺,老太太也是覺得娘子繡工好,便是讓娘子繡了並蒂蓮,恭賀世子與玉馨小姐結親,而娘子也是高興,後麵還答應繡了錦帕跟繡凳,”

一旁的嬤嬤趕忙插話,見傅景麟喜歡這顏色,心裏很是得意,絲線都是玉馨小姐選的呢,

前兩日便是與小通房說過,今年會有世子妃進府,她也並未吃味,

今日瞧著,她麵上帶著柔和笑意,眼裏澄淨,毫無雜念,更無憂慮,

繡起並蒂蓮,也未見她不喜,不知怎麽的,傅景麟心裏也是有那麽一些不愉快。

他即使想要她懂事,安分不鬧不爭,

可心底的某一處,寧願看著她滿臉委屈,問他能不能不娶親,或者是……

“不著急,慢慢繡,侯府裏還有秀娘,”最後傅景麟這番說道,

他坐了沒一會兒,老太太便是喚了她過去。

“世子爺……”阿瀅是小聲的喚了一聲,

可被人叫走的傅景麟是沒聽見,頭也沒回,跟著人走了。

他這人一走,先前嬤嬤便是收起了那副笑意,麵色變得冰冷,同阿瀅說道:“瀅娘子也看見了世子爺是什麽態度,是把我家主子是正經的放在心上,”

“娘子抓緊時間繡,我家主子還等著大婚用上娘子親手繡的枕巾,”

阿瀅是漠然的看著清漪院的院門口,如今早已是一片雜亂,先前來的人早已不見了身影。

傅景麟剛走,阿瀅便是得到前院送來的一小塊冰,

櫻穀是拿來了冰鑒輕輕的扇動,阿瀅總算是勉強的休息了片刻。

世子要大婚,不隻是墨韻苑在修著,裏裏外外在侯夫人的囑咐下都開始做了修整,

而這清漪院像是被單獨隔絕在外,阿瀅的淡然是慢慢的繡著枕巾。

晚間掌燈時分,櫻穀是從外間來,此時工人便都是陸陸續續的回了家,

清漪院才算的是勉強的安靜,不似白日那般吵鬧,讓人心裏煩躁,

櫻穀一來,是見阿瀅又是在繡枕巾,先是給阿瀅遞了一杯溫茶,

瞧著周圍都沒人,便是靠著阿瀅的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話,又是把貼身信遞給阿瀅。

“奴婢是剛從錦繡房裏出來,他、他好像就一直在那裏蹲守,瞧見了奴婢之後才說的那番狠話,主子他那樣的人是喂不飽的,”

阿瀅慢慢的展開那封信,上麵的字跡規整,但是字裏行間無外乎都是一股狠意。

梁啟,他是不會放放過她的。

阿瀅看著信上的內容,且是有一種被逼到頭,毫無辦法的焦躁,

終於明白了為何有些姑娘大好的年華,從京都的橋跳了下去。

:阿瀅,限你三日之內拿五百兩銀子到酔味酒樓來,如是不來,那我就便去侯府門前鬧!你做不成世子的通房,被趕出來也得回我們梁家。

:就你那邊模樣,多的是有人想要拿回去做小妾通房,最不好,紅樓的媽媽也能賣一賣!

:大哥勸你最好懂事,別讓我走到這一步,再說你不是很看重崇文嗎?他現在是考中了秀才讀書不錯,家裏供養不起他,你給錢,我拿回去讓他買筆墨紙硯,以後你在侯府過不下去,還不得是靠他,靠我們。

楊啟沒有讀過書不會寫字,這封信是他找人帶筆寫。

可信裏的話,無一不是他的口氣。

阿瀅是收了這封信,便是夜裏一夜都沒睡好,隔日又咳嗽不斷。

且是新換的錦帕上,又有一團掩蓋不過去的血跡,被她匆匆忙忙的,是直接放在了軟塌壓著。

睡不著,他便是坐在軟榻前,撐著下顎,看著清漪院外那一團廢墟直至天亮。

傅景麟來時,是發現阿瀅頭發都有些潤濕,且是喚她,沒回聲。

在靠近時,察覺她麵色駝紅,用手試探發現額頭燙人,便讓丫鬟喚來了大夫。

玉馨是聽著阿瀅身體不適,傅景麟也去了清漪院,

神色是帶著兩分擔憂,也是帶著補品到了。

“這秋季燥熱,早晚溫差大,瑩妹妹你注意自己的身體,世子在外,我等著的是相安無事,他才不必憂心過多,”

從先前的瀅娘子到變成現在的妹妹,阿瀅身份沒變,玉馨到是變得讓人羨慕,

“謝世子,謝玉馨小姐,奴婢這是老毛病了,等入了冬便會好,”阿瀅說了兩句話,便是忍不住別過頭咳嗽,

最後是連忙換了錦帕,換掉的被她用軟塌後用書本壓著。

大夫來了之後,細細的給阿瀅把脈,且是說阿瀅憂心固重,

是咳嗽久不好,傷了嗓子,再也如是夜裏著了涼,是要好好的養著。

湯藥沒有停多久,又換又喝上了,阿瀅是在傅景麟那沉沉的眼眸下,不敢反駁的喝了下去。

她喝了藥,傅景麟是有事很忙,同玉馨一起起身往外走,

從旁人的角度看,便是兩人攜手,成雙成對,讓人豔羨。

“小姐,你看!”

到了院子裏,玉馨的小丫鬟是從衣袖裏拿出來個東西,

放在玉馨眼皮子底下,伸手指了指那團猩紅的東西,又靠著玉馨耳邊說了幾句話,

“你是說她……”玉馨皺眉,眼裏思索,

“小姐,老爺說的秋獵過幾日便是要開始,你把她也帶上,就是很好的機會……”丫鬟靠近玉馨耳邊小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