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這兩日京都發生什麽事,便在茶餘飯後最惹的人是閑談,

往日道是誰家貴女同公子遊玩定親相看,或是邊塞侵犯,哪位將軍用兵如神打了勝仗,

亦或者是那行商的人,帶了新鮮物什,哪家有權勢的人搶到,

再有是後宮裏誰最能得到天家寵,在茶樓裏不少人都聽到興致勃勃,

而這兩日都不是這樣,最熱鬧的是那佩靖侯府遭了大火。

“我有個侄女是在佩靖侯府裏當差,聽說當日火是燒了大半的院子,是連世子的院子也在其中,”

“世子不曉是什麽東西要緊的,也不顧候夫人與老太太的阻止,跑入那大火裏什麽也沒帶個出來,也險些是被那火燒著,”

不知曉的人也隻是聽了個趣事,而知曉內情的人則閉口不言。

“小姐,出去走走吧,”方語嫣的丫鬟不敢太過於強硬似的勸解,她也聽到了佩靖侯府走水了,

更是比外人還知曉的清楚,那場大火,那位瀅娘子是沒了,

那位娘子人好,那麽好看,可像這般好的人,是上天要她回去無憂無慮的過著。

“這兩日我不見任何人,來問便說我身體不舒服,”方語嫣閉門謝客,東宮來也是被丫鬟給擋了回去。

屋裏坐在椅子上的方語嫣在沒有旁人,便是輕輕的勾了一抹笑,

手裏還握著前些日子,阿瀅來時所帶的荷包,阿瀅走的忙,這荷包掉了她也沒發覺,

“好,比我安排要來的好,”無聲無息的走吧。

方語嫣是想著阿瀅能過上她想要的日子,還帶著她的那一份向往,心裏鬆快了許許多,

隻是唯一讓她有些不懂的是傅景麟這個人,他明明瞧著是那般無情,想要阿瀅安分的待在院子裏,好好做他的通房,一邊是相看世子妃,他兩邊都不想舍棄,

可沒想著,阿瀅這一趟脫身的死,要是讓他……

侯府的大火已然撲滅,管家安排人手把黢黑,還沒有完全燒毀的大梁等運到柴房,

而在侯府的正院裏,卻是跪在兩個狼狽不堪,瑟瑟發抖的人。

“明明是我有機會能當上世子爺的通房,是老太太當初指我去伺候世子爺!那賤人是仗著她那張臉,是勾搭了世子爺才去了清漪院!”

“她害得我與我叔叔是一南一北,被別人蹉跎,我不好過,那她也休想好過,我生不如死,那她就不必活著!”

“哈哈哈哈哈,她死了,是我放的火,一把燒了她!世子爺,您瞧瞧我、我哪一點是比不上那賤人,我也同您是有少時的情誼,也伺候過您一段日子,您、您是心裏有我的吧,是那個賤人勾搭了你是不是?”

跪在地上的滿春是一臉期盼的瞧著,坐在一側位置上的男人,他眉宇之間滿是寒意,

那雙沉沉的眸子裏,視線落在人身上,是沒有一點生息,宛如是取人命的鐮刀落到了脖子上,

哭鬧說著胡話的滿春,被那雙眼睛瞧著,渾身冰涼就不自覺的跪回了原地,

“何人放你們進來的!”主位上的老太太是一手拍向桌子問道。

“老太太何人給我開的門,我即便是做了,也不會說出口的,難道她不是做了一件好事?讓我報了仇!”

“老太太,我與阿瀅同一批進來的丫鬟,你明示指了我過去,為何最後是任由那賤人勾搭世子爺?!”

滿春一臉倔強不服氣,她臉上那大大的疤痕,是毀了她那張還算清秀的臉,

而她的身軀不知作何,是有些駝了背,露在外麵手腳的皮膚有紅印。

滿春句句都不離當時老太太,指她做傅景麟通房的事,

似乎一切的因果,便是從老太太的那句話開始,便就已經種下了。

已經不問世事,且是平日裏會上香拜佛的老太太,撥動佛珠的那隻手突然的停下,

那雙渾濁眼睛看向正廳門口,似乎那裏迎麵走來有個,俏生生的姑娘迎門進來,

那張花容月貌的臉,嫋嫋身姿,說起話來是溫柔如水,帶著幾分軟糯,聽在耳裏便甜在了心裏。

“你便是認定了老太太把你指到墨韻院,最後變成了阿瀅,認定了阿瀅在其中耍了手段,”

坐在一旁的傅景麟,先前從未開口,可圍繞著他那一身冰冷寂靜,旁人瞧一眼便是不敢再與他搭話,而如今他卻是開口道,眾人都認真聽著,

“難道不是?!”滿春滿臉的譏諷,隨後又是得意,

“當初我雖是有意指個丫鬟,去景麟的身旁伺候著,可這話我到底是沒有問過你,而先於景麟通了氣,”老太太是在座位上說的,這話倒是說的有幾分氣弱,

“何人與你說,我要指你過去的,那對方是害了你的罪魁禍首,”老太太看向跪在一旁,腿瘸口啞了的滿春叔叔,

“阿瀅是傅景麟點了要過去伺候的,”老太太看向滿春,心裏慢慢的是後悔了起來。

阿瀅那孩子好啊,是真的好,

做丫鬟時候主子盡心盡力,這麽多年,就是二夫人的長子傅長羽,那貼身丫鬟也被二夫人抓著爬上傅長羽的床幾次。

阿瀅是睡在傅景麟內室隔出來的小間,不跨出一步,更別說是偷到主子的東西,

即便是後來,她做通房,玉馨是欺了她,她也不聲不響,到底、到底是她這個老人心狠了啊。

滿春突然到了這般的解釋與答案,心底的那一腔怒火得意,是有一些茫然的,不知道該向哪裏去撒,

她恨了一個人那麽久,到頭來卻是旁人所說,她的所想,全都是啊自以為然?

“不可能、不可能,老太太,世子爺,你們是想騙我!”

“阿瀅死了,她就死在那場火裏,你們都騙我!我給自己報了仇,她該死!”

“好啊,你們不是想知道誰給我開的門嗎?哈哈哈哈哈,是老太太你那麽疼愛的玉馨小姐啊!”

老太太聽到玉馨給打開的門,頓時直愣愣坐下,仿佛是不敢相信,

侯夫人跟滿堂伺候的人都是齊齊變臉,不止是老太太,他們也不敢相信啊,

怎麽會是玉馨?

“對了,世子爺你那麽寵著阿瀅,可還要娶玉馨小姐,如今人死了,奴婢再告訴世子爺一個好消息吧,咬阿瀅的那頭獵豹,是玉馨小姐身上用了藥引過來的,阿瀅為何在獵場吐血,傷口久久愈合不好,那是玉馨小姐拖了人用了藥啊!”

“哈哈哈哈,世子爺既然當初點的是阿瀅,心裏那麽屬於她,可還不是護不了,旁人一句她不過是個通房,不能穿鮮豔的衣裳,她便隻能是乖乖聽話穿個素衣,夫人跟老太太一不高興,不問如何原因,便是讓她跪了祠堂,她也得去,”

“玉馨那麽壞的人,你要娶她,她有想過阿瀅是如何想,她有沒有夜裏想過,問世子爺讓你別娶呢,她想過的,可是她不敢說啊,”

“這侯府裏沒一個好人,你們全都是要下地獄的,唯一那個好的,被你們聯手都整死了!”

“好好好,我燒的好啊!”

一屋子的人便是看著滿春又瘋又笑又哭又鬧的癲狂,

可她那話說出來,句句滴血,不斷往在座的人的心口裏紮,

尤其那是坐在右位上,麵色是已經黑的陰沉,是把桌椅扶手捏的哢哢發響,最後砰的一聲捏斷的傅景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