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10日

16:55 PM

於巋河進辦公室找王神牛開延時課班會的時候,看見任望珊正站在半禿的桌上問題目。於巋河看著季半禿低著腦袋露出他鋥亮的天靈蓋,忍住沒笑。他最近化學課排的滿滿的,等過了小高考,就不用再教文科班了。

望珊漂亮的眉目微微蹙著,時不時地點點頭。她這個寒假和於巋河一起學習了五六天,自我感覺物理勉強能拿A了,隻是化學還有些問題,做了幾次例題都不太順利。

於巋河看著她麵露難色的表情,跟王神牛交代過之後,就先出了辦公室。

晚餐時間,於巋河在食堂門口攔住拿著飯團的望珊:“跟我走。”

“啊?欸欸欸——”

二月氣溫已經開始略微回暖,林蔭道下滿地圓滾滾的黑色香樟果,踩著劈啪響。

“又要爬樓?”望珊拎著塑料袋站在大禮堂門前。

“嗯哼,”於巋河偏了偏頭,“帶你解個壓。”說著接過望珊手裏的塑料袋,輕車熟路地往上一翻。

......他怎麽知道我心理壓力最近很大啊。望珊也沒再多想,小心翼翼地踩上窗台。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她沒讓於巋河拉著,直接自己上去了。

“有進步嘛小前桌,下次可以沒事自個來吹吹風。”於巋河笑道。

“於巋河...”望珊站在天台邊緣欲言又止。

“你說的解壓方式,不會是讓我在這裏喊吧。我提前拒絕啊。”任望珊麵無表情,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再這裏能解壓的方式。

“想什麽呢。”於巋河哂笑,“我哪有那麽蠢,你當拍青春劇呢。”說著走進天台另一側靠牆的地方,“望珊過來。”

望珊小步走過去,淺棕色披肩發被天台上的風吹起一角。繞到牆背後的地方,於巋河正把吉他從琴箱裏拿出來。

她微微愣了愣。

“剛問音樂室借的。”於巋河低聲笑了笑,“今天還沒來得及練呢,等會要彈錯了,可別說出來啊,心裏知道就好。”說著麵朝裏往天台邊沿一坐,左手拿起琴架在腿上,骨骼分明的右手撥弦有震動。

望珊咬了咬下唇。

於巋河低垂著眼眸,太陽還沒全落下,細碎光影在他側臉上浮動,鼻梁在右側臉龐上打下陰影,睫毛微微扇動。他好像天生就對任何事情都有一份天分在身上,輕重緩急,抑揚頓挫,全都拿捏得剛剛好。

吉他磁性的聲音十分幹淨,纖塵不染。他輕輕晃著琴,宛轉悠揚的旋律音符一個接一個地從琴板裏湧出來,望珊靜靜聽了幾秒,眼眸微微睜大。

於巋河左手壓弦,間奏裏開口:

“Lavender’s Blue Di Li Di Li

Lavender’s Green

When I AM King Di Li Di Li

You Shall Be Queen

......”

同一首北歐民謠,任望珊的嗓子唱出來的清澈與眼前的少年溫柔聲線完全是不同的風格。任望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她從來沒聽過這樣的版本啊。

“If You Love Me Di Li Di Li

I Will Love You”

溫柔的聲線漸漸平息,熟悉的間奏又漸漸響起來,隨後慢慢安靜下來,最後以泛音終止。

望珊有點呆。

一年前,她在雨後日光下的河岸清唱給他;一年後,他在空無一人的天台上用吉他還她。

“......怎麽了?”於巋河有些緊張,“是不是有點不太對?我聽著原曲改的吉他和弦,有的地方可能是沒辦法那麽準確...”

“你沒說過你還會彈吉他啊。”任望珊開了口,“自己改的譜子?”

於巋河“唔”了一聲:“空口說幹什麽,實踐證明不是更好。是自己改的不過有點兒手生...”

他還沒說完,任望珊就笑著說:“於巋河,你怎麽這麽厲害。”

厲害到...我有時候都害怕自己趕不上你了。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總是看不見自己八麵玲瓏且眼波含秋水,性格落落大方又氣質清純,而是怎麽看都覺得自己配不上那個人。

於巋河歎息著笑笑:“吉他本來就不難,我還是自學的,沒那麽專業。有空教你。”他起身把吉他放回背包,又順口笑道:

“我是想給你解壓的,你倒是給個準信兒有沒有起到點作用啊。”

望珊垂下眼睫好似輕煙蔽月,隨後好像想起來什麽,身體微微前傾,又抬眸輕聲道:“想知道?”

“恩。”於巋河莫名感覺這情景有些熟悉。

“...就不告訴你呀。”望珊禁不住爽朗地笑起來,眼睛裏的淺棕色星星一眨一眨發著溫柔的水光,朝邊上跑去:“我-走-啦!”

於巋河無奈:“嘖,上回沒告訴你橙汁哪來的還記上了——”他突然噤了聲——

她轉身刹那的時刻,嘴角弧度月牙般上翹,眼睛清澈透亮毫無雜質,對於巋河來說絕非“傾城”二字得以概括。她一笑,黑夜都要退散。

望珊笑著縱身往下一躍,落地才發覺剛剛那個動作是有多危險。上麵傳來於巋河略顯著急的聲音:“怎麽直接跳了,摔著沒啊!”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仰麵朝上邊喊道:

“於巋河!我先走啦!”迅速下樓之後朝教學樓奮力跑去。

她要繼續做題去。

她要拿4A。

她一定要拿到那五分的加成分。

她要和於巋河去同一個城市。

她要贏,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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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月20日

最後一門是化學,離考試結束還有十分鍾。

任望珊把最後一題的公式列出來,驗算了三遍得到同一個答案之後,重重地舒了口氣,蓋上筆帽抬眸望向窗外。

文理科小高考考場不同,文科留本校,理科在別的學校考。這兩天理科的班級都是早上七點同一校門口坐校車出校門。

於巋河現在一定早做完在檢查了吧?要麽就是在睡覺。

以她對於巋河的了解...十成是在睡覺了。於巋河做題從來都是第一印象正確率最高,從不輕易改答案,也不會去真的把題再驗算一遍。他的檢查方式也就是花一分鍾檢查有沒有漏題以及書寫失誤罷了。

考試鈴響,收卷結束,離開考場。

理科班上了校車,於巋河打開微信,給任望珊發了個“在路上”。

他小前桌還挺奇怪的哈,愛用微信不愛用QQ。

梁叔打開校門口自動門,準備迎接凱旋的學子。

往後就隻要學五門課了。

小高考自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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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30日 星期三

9:00 AM

半夏向晚。

黃綠色的複式尖頂小洋樓,坐落在街口深巷。小小的庭院裏種滿了布朗尼鬱金香,哥倫比亞康乃馨,法式粉荔枝。竹木編織藤椅和複古木桌掩映在草坪上。門口掛著的木牌寫著:

營業時間10:00 AM——18:00 PM

深藍色的天空中飄著團狀的白雲,溫暖的室內,米黃色寬大布簾將小屋隔成幾個小間,藝術概念風格多樣,客人不僅可以訂花還可以拍照。

“黎陽效率也太高了啊,直接就給你找了個本就空閑著的房子,地段好性價比又高。”望珊推開門進來,由衷歎道。

她今天一身星星珊瑚絨連衣裙,肩側是小飛象迪士尼聯名單肩包。頭發鬆散著,慵懶又精致。

黎向晚躺在藤椅上晃啊晃,紮著低馬尾綁著碎花發帶,嘴裏吃著有貓在的早餐華夫點點頭:

“我哥啊就是真路子廣又人脈交情深唄,這麽好的地兒都能尋著。室內基本裝潢都是老早好了的,清清爽爽什麽味道也沒有,我隻要聯係軟裝就成啦。”

她從藤椅上坐起來,嘴上帶著點不滿說道:“都開業第三天了你才來看我。”

“這不是學校裏老師給布置的任務多嘛。您大人有大量哈,等你一個小時之後營業了我就不陪你了。”望珊隨手拿起一枝插在清水裏半開的向日葵。室內淡香氤氳,各色花籃不同色係搭配巧妙,一看就是戚樂的手法。窗台上還靠著一把可愛的霧粉色尤克裏裏。

“我不管,那...這周六的花藝培訓班你得陪我去上哦,戚樂她這周不去。”向晚眨眨眼睛,抱著望珊胳膊撒嬌。

望珊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麵上作不耐煩地樣子拉長語調:“好的好的行————不過你學校裏的作業來不來得及啊,看你還開個店。”

向晚仰起頭哼哼唧唧:“那是我厲害嘛。業務能力強大。”

二人扯皮了三四十分鍾,黎向晚還怪她耽誤自己做單支花束了,現在花籃呢都是戚樂在做,初學者還在綁單支花束中。

“叮叮~”院子外麵的門鈴清脆地響了響。

“欸?外麵明明寫了現在還沒開門呀,怎麽有人按鈴。”黎向晚納悶道,讓望珊留在室內,起身開了純白色玻璃門朝院外走。

她看到來人時一怔。

一身棕格子西裝的夏成蹊站在門外,見她來了微微點了點頭。

“夏成蹊?你怎麽會來?望珊也在裏麵。”黎向晚走近道,一邊給他開了門:“進來吧,進屋隨便坐。”

望珊看到夏成蹊先是一驚,隨即又柔軟地笑笑:“成蹊?什麽大風把你給刮來了啊。”

“抱歉了來得不巧,事先沒注意營業時間。”夏成蹊答道,“今天下午要去看望一位學校裏的導師,來買花。望珊你也認識的,他帶過你去辯論賽,要不要一塊去。”

望珊看了黎向晚一眼:“不了,下午還有事兒。拜托替我向那位導師問候一下吧。”

夏成蹊點點頭道:“好。那向晚給我挑個花籃吧。”

向晚“欸”了一聲,在花架上挑挑揀揀,最後擇了一筐莫蘭迪色係花朵裝飾的的淺咖色籃子提起來看向他:

“探病帶香水百合,未免太過大眾,唔...我看就這籃最好。顏色既獨特,又不過於鮮豔,老師肯定喜歡。”

黃灰,藕粉,淡紫,藍連,土紅色係交替的花朵,裏麵有純白色星星點點小雛菊點綴。

花色蓋不過雛菊香。

夏成蹊看了看她,沒說話,隻是緩緩點了點頭。他接過花籃道了聲謝後,向二人告別輕輕帶上門。

院子外麵傳來輝騰開走的聲音,室內絲絲雪鬆氣息消散。

黎向晚坐下,看著門口有些愣愣的。

望珊看著她,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已經走啦。嘿。”

向晚這才回過神。她起身去整理花架上的花。又拿起黃色報紙和細絲,花藝剪刀,擇了隻奶油橘色保加利亞玫瑰準備包單支花束。

望珊看著她不說話,心裏輕輕歎了口氣。

別傻了,也別再等了啊,向晚。

指針指向十點,外麵有叮咚聲響起。

“我去幫你開門,我現在也要走啦向晚。”望珊說著起身拿起米色小飛象單肩包。

“唔,那周六培訓班一定要陪我的哦。欸還有,明天下午你和我都選了紅酒品鑒與欣賞課的對吧,到時候見啊。”

望珊回眸笑了笑說好。

外麵的客人進門來拿昨天定好的生日花籃,黎向晚對著貨號把花籃從裏間拿出來遞給那位阿姨,眼睛彎起來,笑容甜甜的:

“阿姨您拿好呀。這個花特別新鮮,花期也長,可以在家養兩個多星期不壞呢。”

“欸,謝謝。”那位老阿姨親切地笑笑,眼前的小姑娘劉海打理得清清爽爽,身上是紅色的修身針織外套,她越看越喜歡,忍不住問道:

“小妹妹啊,阿姨來問你哦,嫩啊有對象了伐?阿姨認識好多年輕又帥氣的小夥子,啊我來給你介紹介紹要伐?”

黎向晚抿著嘴笑了:“謝謝阿姨,有喜歡的人啦。”那位老阿姨卻還是不依不饒:“哪裏有哦,小妹妹是不是不想麻煩阿姨?”

向晚低下頭,手上輕輕撥動著花瓣葉子,輕輕開口道:“真的有啦。這家花店的名字......就是我和他的名字加在一起取的。”

老阿姨知道她叫向晚,納悶道:“那...你這對象名字叫半夏?這麽奇怪啊——啊不不不不是奇怪,挺有特色的。那阿姨先走了,下回還在你這兒訂哈。”

向晚道了聲好,垂下好看的眼眸,繼續束單支玫瑰花。

阿姨,“半夏向晚”的意思其實是——

向晚伴夏。

黎向晚願意一直陪伴夏成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