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中注定就是個壞人。”——告別
2023年12月22日,冬至。
青琴市今日的氣溫創三十年來新低,雪花紛紛揚揚落下,海也成了灰白色。
今天是夏茗休假的第二個月,她搬了一張椅子坐在陽台,靜靜地欣賞著雪景。身後桌子上的手機響了好幾遍,她才終於伸手接起電話。
與她那聲慵懶疲乏的“喂”不同,電話另一頭的陳星著急冒火的樣子讓人有些想笑。
“夏隊,你在哪兒?出事了!”
夏茗把手機打開免提放回桌子,起身走到客廳倒了一杯冒著騰騰熱氣的綠茶,不急不慢地吹了吹才冷冰冰地吐出一個字:“講。”
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陳星此刻都顧不上同夏茗爭吵,像機關槍般突突道:“江成因為重大立功表現減刑了!”
夏茗手一滯,旋即喝了一口茶,輕聲:“哦?”
手機那邊的陳星等了半天才等到夏茗這莫名其妙的一句應答,頓時火大:“我說江成被減刑了!”
夏茗麵無表情地掛斷電話,把凳子搬回家中,拎起包出了門。
如她所料,此刻王局的辦公室已經擠滿了人,幾乎所有人都在反對江成減刑這個決定。
王局非常無奈地一攤手:“這事兒也不是我說了算,江成認錯態度良好,把他的那些同謀全都招供了出來,還協助警方製止了好幾起正在發生的案子。而且當時咱們關於江成教唆犯罪的證據的確不足以給他加刑,所以……”
陳星嚷嚷的聲音最大:“怎麽會不足以加刑,就算他的同謀們不指認他,當時夏隊不是提交了不少江成參與於娉婷和廖成那些案子的證據嗎,那……”
他這話一出,辦公室裏頓時如同炸了鍋一般,大家你一眼我一語,王局回答了這個顧不上那個,一時間辦公室簡直比趕集還要熱鬧。
而當夏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烏泱泱的人群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她靜靜站在那裏,大衣上還沾著未融化的雪花片。
“江成什麽時候出獄?”
夏茗很直接,甚至沒打算同幾個月沒見的同事們客套幾句。
屋子裏的人沉默了一會兒,隻有陳星陰陽怪氣地回應她的話:“怎麽,夏隊已經迫不及待想見他了?”
夏茗瞥了陳星那副麵孔,無視他話中帶刺的攻擊,目光直直落在王局身上。
王局一揮手,示意辦公室中的人先行離開。
隻有陳星死皮賴臉留在辦公室內,大有討個說法的意思。
夏茗在王局對麵坐下,語氣冰冷地衝陳星道:“你大概還不知道江成究竟為什麽被減刑吧?”
“嘁。”陳星從鼻孔嗤了一聲,扭過頭不去看她。
“因為何喬。”夏茗似笑非笑的模樣讓坐在她對麵的王局看得有些渾身難受,隻聽她繼續道,“何喬想要越獄,是江成發現了他的陰謀並及時報告管教,當場將已經跑到小島邊緣的何喬擊斃。”
陳星臉色一黑,促進了眉頭看向王局,似乎是不相信從夏茗嘴裏說出的任何話。
在得到王局肯定的答複後,陳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間。
夏茗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我知道你跟何喬關係好,他死了,你要節哀。”
陳星看著夏茗那異常冷靜的神態,幹張了張嘴並不出聲,好半晌才冷笑幾聲:“何喬在二監的表現一直很好,他好端端的為什麽要越獄?”
“這一點二監那邊已經調查清楚了。”王局重新戴上眼鏡,從麵前的一堆資料中抽出一個文件夾遞給陳星,“何喬的妹妹在老家出了車禍,情況比較嚴重。他從小跟妹妹相依為命,試圖越獄回家去見她妹妹最後一麵。”
陳星隻覺得手上那份文件夾有千萬斤重,他低頭捏著夾子一角,再次開口說話時的聲音夾雜了許多莫名的感情:“越獄這麽蠢的事,何喬不會做,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教唆他。”
說罷他的目光落在夏茗身上,臉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說,肯定是江成挑唆何喬越獄,然後向管教揭發,使得何喬被當場擊斃。
王局聽到陳星的話略皺了一下眉頭:“江成重回二監後被監管得很好,除了兩個副監獄長以及管教外,沒有任何人同他接觸過。陳星,你有點反應過度了吧?”
“我沒有!”
陳星驟然抬高了嗓門,聲音之大,嚇了夏茗一跳。
但她還是端正坐在原處,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滿。
而陳星卻仿佛一頭被擊中痛點的野狗般在辦公室裏不住呢喃著“不可能,不可能”。
王局很是無奈地看了夏茗一眼,剛想開口讓陳星冷靜點,隻見他忽然從背後掐住夏茗的脖子將她摁在桌前,眼眶通紅的樣子宛若負傷反擊的猛獸。
“夏茗!是不是你和江成串通好了幫他減刑!”
陳星動作很快,又是從背後偷襲,王局差點沒反應過來。
然而不等王局說什麽,夏茗反手便是一掌打在陳星肋骨處,趁他吃痛鬆手之際掙脫開閃到一邊,她站在原地緊抿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局怒道:“陳星!你想幹什麽?亂扣帽子也就罷了,居然還動手打人!”
陳星捂住自己被擊打的右腹,臉色不善:“我亂扣帽子?”
他一手指向夏茗,一邊又偏頭看向王局,眼珠子裏都要噴出火來:“王局,你別忘了夏茗和江成同床共枕半年多的時間,甚至都談婚論嫁了!”
王局臉色更是不悅:“局裏已經在夏茗休假的這兩個月裏把她的事情調查清楚了,你不要……”
就在陳星與王局就這件事情爭論不休的時候,夏茗從包裏拿出一隻信封放在辦公桌上。
她聲音不大卻分外有力量:“王局,這是我的辭職申請。”
說罷,她走出辦公室,像從前一樣。
隻不過這一次,她沒打算再回來。
出了大門,夏茗老遠就看到焦郊站在她的車邊等她。
“夏隊!”焦郊也看見了她,衝她揮了揮手,“老秦從省裏回來了,虞哥和小月亮也請了假,你要走可以,起碼讓我們送送你唄~”
夏茗衝他一笑,拉開車門坐進去。
告別,是為了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