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隊,除了你男朋友,你就沒有別的事情要問我了嗎?”鄒詩雨一雙狐狸眼輕挑,嘴角上揚,輕笑道,“江成說你可是他見過的最負責最敬業的警察了。”

夏茗不清楚她總是頻繁提起江成的理由,冷著臉瞥了她一眼,說道:“你綁架了蒼海,還不許我問問人質的情況嗎?”

“我不想再多背負一條人命,所以,他很安全。”鄒詩雨朝她走過去,婆娑樹影落在她胸前的一片雪白上,“今天找你來,就是為了告訴你,江成的下落。”

聽到她最後這番話,夏茗的心立刻懸了起來,條件反射般覺得這又是江成布下的一個局。於娉婷和廖成的影子在她腦海中迅速劃過,他們曾經也都說要出賣江成,可最終的下場又是怎樣?她再一次上下打量了鄒詩雨一頓,語氣中帶著十足的嘲諷:“我不知道你跟在江成身邊多久了,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在你之前已經有同謀試圖出賣江成,他們最後的下場,可不怎麽好。”

鄒詩雨仿佛早就料到她會這麽說一般,抬手捂著嘴笑了起來,好半天才慢慢平靜下來:“夏隊,保護不了證人,不是你的失職嗎?”

夏茗冷冷看著她,隻聽鄒詩雨接著道:“夏隊,我沒多少時間了,這個地址給你,這是江成的住處。就算你去了以後撲空,起碼也能在裏麵找到其他有用的線索。”

鄒詩雨遞給她一張素白色的紙,上麵用娟秀清麗的字體寫了一長串地址,夏茗反應了好半天,才終於想起來這處公寓就在方陽分局馬路對麵。

她深深地看了鄒詩雨一眼,見她笑意盈盈的依靠在樹上,動作利落地從口袋中掏出手銬,不給鄒詩雨一丁點反映的時間將她拷了起來。

鄒詩雨並不意外,而是低頭示意她拿出自己口袋中的手機。

手機中的畫麵,是監控攝像頭的實時錄像。

屏幕中,江成正坐在沙發上,對著麵前的筆記本電腦發呆。

“夏隊長,你不是還帶了幫手來嗎,我不會跑的,現在抓江成才是最重要的。”鄒詩雨扭了扭手銬,淡淡瞥了一眼正急匆匆從山下跑上來的虞安平。

夏茗顧不上同師兄解釋,將鄒詩雨交給他後便火急火燎地跑下山,往鄒詩雨交代的江成住址趕去。

她知道鄒詩雨出賣江成的目的,就是為了爭取一條活路,背著將成私自行動殺害譚華健這件事,在江成看來絕對是自尋死路。

但她現在主動找到夏茗自首並且說出了江成所在,審判時,鄒詩雨未必會直接被判處死刑。

離那棟公寓樓越近,夏茗心中就越是平靜。

從前她無數次夢見自己與江成正麵交鋒時的場景,也早已在腦海中設想了無數套應對江成的方案。

可當她站在公寓門前,屏氣凝神聽著裏麵的動靜時,以往心中對江成所作所為的所有憤怒與不甘,都在這一瞬間被即將捉住他的激動與喜悅所平複。

她拿出鄒詩雨的手機看了一眼,屋裏的江成合上麵前的電腦站起身往衛生間走去。

就是現在,夏茗動作利落地從口袋掏出物業給的鑰匙,開門衝了進去。

衛生間亮著燈,裏麵悄然無聲。

夏茗隻覺得自己心髒砰砰直跳,由單手持槍變成雙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衛生間走去。

開門時的那一刻,夏茗差點不由自主地開了槍。

可就在那短短一瞬間,她才看清那個臥在地上的人的臉。

是蒼海。

蒼海雙眼緊閉,手腳被縛,褲子口袋裏還有一封信。

夏茗輕輕將蒼海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裏,顫抖著打開信封,目光在觸及那一行行熟悉的柏青體時,徹底陰冷下來:

“親愛的專案組,親愛的夏隊,很遺憾我們以這樣的方式相遇。我現在能告訴你們的是,安妮死亡這件事所牽扯到的真相比你們想象中更加複雜。我不清楚你們現在的進展如何,但請記住,這起案件中的所有人,都不無辜。鄒詩雨殺了人已經觸犯法律,審判她是法官的事情,但她背叛並且出賣我,理應受到懲罰。我希望你們最終查出真相的時候能好好想一想,所有有罪的人,僅憑法律就可以處罰嗎?難道坐了幾年牢後放出來,他的罪過就全部清零了嗎?曾經被他傷害的人的痛苦,會因為他坐牢而減輕嗎?夏隊,拋開我越獄的事情,專案組與我之間本不應該是對立的關係,但目前看來有些事情,我們隻能水火不容。對了,你男朋友沒事,鄒詩雨讓他吸入了乙醚,量不大,不會傷到腦子。期待下次相遇,江成。”

這是夏茗同江成打交道以來,收到過他寫的最長的一封信。

看著蒼海臉色蒼白地靠在自己懷中,夏茗對他又多了幾分愧疚。

救護車載著他們往醫院奔去,而虞安平此刻站在山上,對著鄒詩雨的屍體沉默。

他一直是一個有血性的漢子,自他記事後,眼淚這種東西就與他無緣。

然而此時,虞安平抬頭望著天邊聚了又散的白雲,眼睛裏下著雨。

一個多小時前,夏茗將鄒詩雨交給他,讓他帶著鄒詩雨回警局。

走到山腳的一處護林小屋時,鄒詩雨忽然停住腳步看著他,臉上帶著莫名其妙的笑:“虞警官,聽說你交新女朋友了,她還是秦顧問的親妹妹呢。”

聽到鄒詩雨提及自己的私生活,多年前柳倩出事那一幕恐怖的回憶襲上心頭,虞安平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鄒詩雨見他這樣,笑容愈發猖狂:“你是不是想起柳倩了,當時你們好像約定等柳倩畢業就結婚,結果……”

“你閉嘴!”虞安平大喊一聲,“啪”一巴掌抽在鄒詩雨臉上,力道之大,鄒詩雨的半邊臉都紅腫起來。

然而她卻像不知疼痛般繼續挑釁道:“你們緝毒警察一向對家人保護得很好,就連柳倩的同學都不知道她有男朋友,你說那些毒販是怎麽知道的?”

虞安平聽她不斷提起柳倩,過往的傷疤被硬生生撕開,而她方才提起秦朵,近乎威脅的話語更是讓他憤怒到快要失去理智:“把嘴閉上。”

鄒詩雨冷笑一聲看著他,忽然後退幾步,麵朝他跪下:“專案組對安妮這個案子很上心對吧,畢竟那麽溫柔可愛的女孩被殺,是個人都心痛。”

虞安平竭力控製住自己的脾氣,走上前想把她拉起來,然而步子未動卻見鄒詩雨一陣大笑:“可是安妮死,真的是活該啊!虞警官,我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不明白柳倩是被誰出賣的嗎?”

虞安平的性子本就暴躁,柳倩更是他的逆鱗。當年他得知柳倩被毒販綁架後就想過這個問題,他與柳倩相戀訂婚的事情隻有夏茗和師父以及柳倩的父母知道,他始終不明白毒販是怎麽發現的。

所以柳倩自殺後他才主動調去二監,試圖從服刑的其他毒販口中得知真相。

“是誰?!”虞安平看著鄒詩雨那一雙細長狐媚的眼睛,冷冷道,“隻要你坦白交代,坐牢的時候我會讓人關照你。”

鄒詩雨聽完他這句話同情地搖了搖頭:“要怪就怪夏茗。”

虞安平聽她將髒水潑在自己師妹身上,掏出手槍對著她,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把話說清楚。”

“六年前,柳倩的宿舍發生過一起失竊案,當時夏茗主動要求去調查,這事兒你還記得吧?”鄒詩雨淡淡地講述著過往,目光時不時略過虞安平漲紅的臉,“夏茗那時還在實習,雖然她很克製自己,可還是和柳倩進行了與案件無關的交流。那天,安妮回國去柳倩的學校找朋友玩,正好碰到了這一幕。”

虞安平細細一琢磨,冷眼看著鄒詩雨,估摸著她說這些話一定別有用心。

可鄒詩雨輕描淡寫道:“五年前安妮被綁架,她為了自保便將夏茗和柳倩相識的信息透露給了綁架犯。對了,虞警官,夏茗有沒有告訴你,當年綁架安妮的綁匪,和綁架柳倩的毒販,都是那個大毒梟的手下?”

虞安平的心跳頓時漏了幾拍,夏茗的確沒有同他提起這件事。

雖然他現在仍然在質疑鄒詩雨的話,可她說的偏偏能夠解釋柳倩身份暴露的事。

“不急,你可以打電話問問你師父杜隨雲。”鄒詩雨保持著跪資,抬頭望了望湛藍的天空,又看著虞安平撥通電話後臉上表情從震驚到失望的巨大變化。

虞安平慢慢朝她走過去,大腦一片空白。

可鄒詩雨卻用極盡嘲諷的語氣說道:“是你那個好師妹,害死了柳倩。”

虞安平的心情本就處在奔潰邊緣,在聽到這番話時又忍不住咆哮道:“你閉嘴!”

“夏茗和你師父都知道真相,可他們什麽都不跟你說。想想你未婚妻被**後的慘狀吧,聽說她受盡恥辱都不肯透露和你,和夏茗之間的關係。”鄒詩雨看著暴怒的虞安平已經掏出手槍抵在自己額心,隨時都有開槍的可能,可她還是一味冷笑,“夏茗和你師父都隻在乎他們自己,誰在乎過柳倩。他們每年陪你去給柳倩上墳的時候,心裏有過一丁點懺悔嗎?”

虞安平持槍的手不停顫抖,師父師妹平時同自己在一起時的美好畫麵同柳倩被**後的淒慘場景交疊在腦海中,他不停叫喊著讓鄒詩雨閉嘴,鄒詩雨臉上忽綻開明媚的笑:“柳倩對你一片赤誠,你卻不敢相信真相,虞安平,你真慫啊。”

“砰”一聲槍響,嚇飛了躲在樹上的鳥。

鄒詩雨的屍體軟軟倒下去,黑紅色的血液一點點滲到土地裏。

虞安平緊緊握著槍,死死盯住槍口處那一縷輕薄透明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