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都會覺得這個世界真美好。”——敬故人

2023年6月6日,芒種。

鼇山風景區一直是青琴市著名的旅遊景區,這裏背山麵海,雲霧繚繞,且交通便利,臨近市區,房價年年攀升。

夏茗和蒼海趕到那家集用餐住宿與遊玩一體的農家樂時,專案組其他人已經點了一桌子海鮮大吃特吃起來。

“夏隊,我夜觀天象,咱們來鼇山走這一遭,可能會跟江成產生衝突。”焦郊見夏茗在自己身邊坐下,湊到她耳邊神秘兮兮道。

“昨兒晚上陰天,你看的哪門子天象?”虞安平從盤子裏抓起一個饅頭掰成兩半分給秦朵,又慢條斯理地幫她剝著螃蟹,而秦凱在一旁看著兩人的親密互動,緊繃著臉一言不發。

焦郊聽了她這話立刻表示不服:“嘿!陰天就看不成天象了?我怕出錯還特意找我爺爺幫咱們重新算了一遍,咱們這趟出來啊,必定跟江成有場較量。你說是不是,夏隊?”

夏茗還沉浸在昨晚收到江成短信給她帶來的巨大震撼中,不僅沒聽到焦郊的問話,連蒼海遞過來的飲料都沒接。

大家察覺出夏茗的異樣,以為她身體不舒服,紛紛表示關係。

但夏茗卻十分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把短信展示給大家看。

眾人紛紛吸了一口涼氣。

“他怎麽知道我們要到鼇山來?”一片寂靜中,秦凱率先出聲問道。

然而沒有人能回答他,盡管大家都不得不麵對這樣一種可能性:專案組,有內奸。

這頓飯吃得很是壓抑,大家原本買了風景區的通票準備遊覽,但現在都沒有了心情。

“我們回專案組吧?”焦郊手裏捏了一枚銅錢,猶豫再三說道,“或者去別的地方玩,別待在鼇山。”

其他人聽了焦郊這話還沒說什麽,薑皓月卻義正言辭:“不行,江成既然這麽說了,我們如果現在走了豈不是怕了他嗎?再說了,凡事都往好處想,說不定我們這次能把江成一舉抓獲呢!”

夏茗沒想到薑皓月平時看起來一副悶葫蘆的樣子,關鍵時刻竟然最能鼓舞士氣。

在一番動員下,大家成功打消了離開鼇山的想法,但焦郊很快又提出了另一個疑問:“如果江成發這條短信的目的就是要把我們留在鼇山,他自己帶著他的一群同謀去別的地方搞破壞,我們怎麽辦?”

“他不會的。”秦凱驟然出聲,見大家紛紛用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清了清嗓子道,“我說過,在江成眼中,我們既是競爭對手又是合作夥伴,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撒謊騙我們的。”

鼇山風景區今日多雲,群山籠在霧中,站在山頂遠遠朝海邊眺望過去,隻看到濃厚的雲層緊緊壓迫在海平麵上,風起時,海浪與雲層一齊翻湧,若是附身趴在岩石上,甚至能聽到波濤轟鳴的聲音。

這樣的天氣,鼇山山上自然是沒有什麽遊客的。

“最怕這種沒太陽還特別熱的天氣。”蒼海解開襯衣的兩顆扣子,從口袋裏摸出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夏茗看著他這幅精致大少爺的做派,再看看旁邊焦郊已經開始偷笑,頓時覺得麵子掛不住,沒好氣道:“出來爬山你還穿襯衫,你看我師兄,就穿了個小背心。”

虞安平乍沒聽出好賴話,嘿嘿笑了兩聲,秦凱在旁撇嘴小聲道:“嘁,大老粗。”

蒼海一邊委屈巴巴地看著夏茗,指了指旁邊的一家小賣店:“我去買水,你們喝什麽?”

大家也熱得不行,紛紛在旁邊小涼亭坐下,讓他隨意買。

蒼海衝夏茗笑笑,拿著包晃晃悠悠進了小賣店,然而大家看著他前腳剛邁進大門,後腳就驚慌失措地跑出來:“你們快來!出事了!”

盡管山上遊客稀少,但蒼海這樣一尖叫反而引得路人圍攏注視,專案組成員心中一沉。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專案組成員們的默契在此時發揮得淋漓盡致。

焦郊從雙肩包裏取出手套檢查屍體,動作熟練地讓人心疼。

麵積不大的小賣店,裏麵隻賣些零食飲料和衛生用品。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坐在地上,後背直挺挺靠在身後櫃子上,頭顱幾乎被砸到變形,黑色粘稠的血液混著灰白的腦漿黏在女孩的劉海兒上,順著她瞪大的眼睛流到唇邊。

讓夏茗感到意外的是,這女孩的嘴,被線縫上了。

“死亡時間應該在今天淩晨一點左右,死因嘛……”焦郊指了指屍體頭部那個猙獰可怕的傷口,做了一個“你懂得”的表情。

夏茗走過去輕輕擺弄著女孩的嘴唇,唇部皮肉被縫線拉扯嚴重,但並沒有多餘的針孔,可見凶手在縫合女孩嘴巴時,女孩就已經失去反抗能力了。

小賣店櫃台沒有財物損失,暫時也沒發現女孩受到過性侵害。

“縫嘴巴這個舉動意味深長啊。”秦凱的聲音驟然在夏茗耳邊響起,嚇了她一跳,“這應該是凶手在泄憤,死者生前可能因為說話得罪了凶手,而且得罪的不淺。一般來說,凶手用鈍器連續重擊死者好幾下導致死者死亡這個行為本身就已經是在泄憤了,但凶手用這種暴力的行為殺了人後覺得不解氣,還把人家嘴給縫上了。”

夏茗點點頭,秦凱提出的意見讓她進一步拓寬了思路。

“這種開在景區裏的小賣店一般入了夜就會關門,但這家店卻一直開到了淩晨,非常不合理,這有可能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夏茗蹲在死者身邊檢查了一番,語氣有些猶疑,“不過暫時沒發現屍體有挪動的跡象,但就血跡的噴濺痕跡來看,這裏應該就是第一現場……那麽她大半夜了還開著店鋪門是為什麽呢?”

“死者身份知道了嗎?”夏茗頭也不抬,朝薑皓月的方向喊了一聲。

不等她催促,薑皓月立刻將平板電腦送到她眼前。

高檀,女,21歲,青琴市鼇山區人,青琴大學英語係大三在讀本科生,與母親同住,學校偶爾沒課的時候會回家幫忙看店,由於店鋪內無線網絡比家裏好,因此高檀經常在店內玩到很晚才回家。

案發當晚十一點左右,她給母親打了視頻電話,說懶得下山就在店裏將就一晚。

因為晚上景區實行封閉管理,沒有外人進出,而高檀以前經常在店內休息,因此高母並未反對。

“既然沒有外人進出,那麽晚上在景區內的人就有很大嫌疑了。即便沒有嫌疑,多半也應該有人能聽到什麽動靜。”秦凱分析道。

虞安平正在調查景區內的其他人員,薑皓月也趕去幫忙。

按照正常的辦案流程,這起案子或許並不複雜。

但此刻在夏茗眼中,這個被縫上嘴的女孩的死亡卻讓夏茗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因為有些事情從邏輯上說不通。

首先,既然這個年輕女孩敢自己一個人宿在景區內的店中,而其家人並不擔心,這說明景區內的人遵紀守法且與她們關係不錯。

其次,景區內晚上沒有外人進出,而現場沒有掙紮的痕跡,這說明凶手應該是與死者相識的人。但看凶手這暴力血腥的殺人方式,卻又表明其與死者有著深仇大恨。

這兩點矛盾讓夏茗很是疑惑,不過她並不糾結於這一點,在她辦過的很多刑事案件中,很多人都是**殺人或傷人,那種狂躁的情緒一上來,人就幾乎無法控製自己了。

這起縫嘴案不論是秦凱的分析,還是蒼海意外的發現,都讓她認為,江成已經出手了。

夏茗陷入沉思的時候沒人敢上前打擾,焦郊早已蹲麻了腿,但夏茗抓著屍體翻來覆去的看,搞得他一動不敢動,生怕打擾了她。

然而此時卻有一個人硬生生往槍口上撞:“小花花,你出來一下!”

敢當著眾人的麵叫夏茗小名的人,不是她師父,就是蒼海。

被打斷思路的夏茗此時沒什麽好臉色,但還是走出門虎著臉看他:“你待會兒帶著秦朵下山吧,我們要工作了。”

“啊……”蒼海臉上閃過一絲非常明顯的落寞情緒,但還是遞給她一封信,“剛剛在我包裏發現的。”

夏茗看他遞過來一個土黃色的信封,信封前後什麽都沒有寫,但捏起來裏麵似乎隻裝著一張薄薄的紙。

“你包裏?”她隱約能夠猜到包裏裝的是什麽,但聽到蒼海說信封是他自己在包裏發現的後,下意識起了疑心。

“對,我剛剛過來買水隻拿了錢包,把背包放在涼亭凳子上了,出事以後你們都到現場去了,我到涼亭裏發現背包拉鏈開了,這封信就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生怕我看不到一樣。”蒼海似乎並未注意到夏茗此時的不對勁,一臉茫然的回答道。

她目光複雜地打量了蒼海一眼,拆開了信:

“夏小花,我是江成。這次的故事與雪山有關,你準備好了嗎?說實話,給你寫這封信的目的不是挑釁,而是為了告訴你,我很不喜歡你同蒼海談戀愛,雇兩個保鏢才能保護自己的男人,不值得你愛。當然,這是你的私事,我尊重你的決定。但請你務必認真對待這起案件,否則後果自負。有些不快的,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