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正在開會討論結案相關的事宜,焦郊不合時宜地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嚕,何喬瞥了他一眼,轉頭對著夏茗似笑非笑道:“來專案組當法醫真輕鬆,怪不得焦郊要把另一名法醫的手機藏起來。”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夏茗聽得也不舒服,什麽時候輪到他在這裏對自己的人指手畫腳了,但眼下也不是爭辯的時候,她冷著臉道:“已經確定廣播室裏的女屍是莫妮卡了,不過孫漪夫人送來了孫又又的一些東西,她懷疑莫妮卡就是當年在碧幽吉島失蹤的孫又又。”
虞安平正在吃東西,聽到她的話差點沒噎住:“啥?莫妮卡如果就是孫又又,她為什麽要改頭換麵在孫漪夫人身邊做那麽多年的助理?難道孫又又當年是被孫漪夫人謀殺的?”
秦凱搖搖頭,但並非是要否定虞安平的揣測:“孫漪夫人和孫又又都是外籍,而且咱們什麽什麽證據都沒有,就算是被謀殺的也與咱們無關。”
“這個事兒先一放,今天開會主要是告訴大家,盡管我們在現場搜集到的種種證據都表明是莫妮卡自己引爆了炸彈導致廣播室被炸,但我覺得……”夏茗從一堆資料中翻找出幾張紙擺在大家麵前,“按照何喬之前所說,拍賣會場裏包括清潔工身上的炸彈一共有七顆,每一顆都由單獨的引爆器控製,引爆器之間不會相互幹擾。既然莫妮卡的目的並非要把大家都炸死,那麽她為什麽要在廣播室裏安裝炸彈?”
何喬又是一聲冷笑,似乎除了冷笑他臉上再也做不出第二種表情似的:“給自己留條後路唄,或者跟去抓她的警察同歸於盡。”
聽何喬的意思,莫妮卡在僵持的最後階段說自己在廣播室等夏茗,其實是為了和她一起死。
“這也說不通啊,莫妮卡如果是想自殺,何必要讓夏隊去找她。如果是想同歸於盡,為什麽在夏茗沒有到達廣播室時,他就已經引爆了炸彈?”秦凱敏銳地指出何喬話中的漏洞,誰知何喬卻擺出一副“就你懂”的表情,秦凱頓時有些惱火。
夏茗不可能沒注意到兩人的表情動作,她別有深意地打量了何喬一眼,慢吞吞開口道:“何警官,你這脾氣不太好啊。”
“是嗎?不過夏隊你脾氣不好在青琴警局可是公認的。”何喬接招,輕描淡寫一句話又把話中刺兒推了回去,這下辦公室內可算是充滿火藥氣息了。
然而就在大戰一觸即發的關鍵時刻,辦公室的大門“砰”一聲被人從外推開,嚇了大家一跳。隻見薑皓月喘著粗氣,臉色通紅地把一封信拍在桌子上,上氣不接下氣道:“江……江成……江成來信了。”
大家聞言唰唰站起身,就連睡得正香的焦郊也被驚到,慌忙拆開信念起來:
“親愛的專案組,親愛的夏隊,你們好,又見麵了。萬幸拍賣廳爆炸一案你們尚未結案,鄙人在現場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能夠證明廣播室的爆炸是何喬先生所為。不過由於最近比較忙,尚未來得及查明何喬先生的動機。因此本案需你們與我配合,共同查明爆炸案完整的真相。誠意滿滿的,江成。”
最後一個字念完,大家回頭看向抱臂端坐的何喬,又看看冷漠的夏茗,沒有人敢說話。
何喬自然是注意到大家的目光在他身上聚焦,一臉的莫名其妙:“看我幹嘛?就因為我是新來的,所以就是凶手?”
無人應聲。
盡管專案組與江成始終是對立的關係,但不得不說的是,從前江成犯下的案子,他都以各種方式向專案組提供了偵破的關鍵線索。
甚至有幾次,江成親手將凶手送到專案組手上。
“怎麽,你們信了江成的話?”何喬又是一聲冷笑,看得大家心中冒火,“江成這是在挑撥離間,看不出來嗎?”
夏茗將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沒有搭理何喬的話,沉思片刻道:“以江成的性格,誣陷何喬的可能性基本為零。要麽,江成在尋找真凶這件事上犯了錯,要麽,這封信根本就不是江成發來的。”
話雖如此,但大家心中卻都不由自主地選擇相信江成的話,這並非是因為大家對何喬充滿敵意,更重要的是以這麽多次交手的經驗來看,江成既然敢把信發給專案組,就證明他有十足的把握。
“夏隊,你還記得咱們和莫妮卡對峙的時候,她給了何喬一個關鍵詞,要他說一件事,那個時候不管其他人怎麽催他都沉默。”大家走出辦公室後,秦凱附耳在夏茗耳邊小聲說著。
昨日那一幕在夏茗腦海中仍然清晰,她隱約記得莫妮卡說的關鍵詞似乎是“太陽城”。
“爆炸現場被封鎖了,江成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走進去看,所以他所謂的蛛絲馬跡其實應該很好發現,甚至都不需要進入現場,咱們不如把調查的重點都放在那個什麽太陽城上,說不定就是關鍵證據呢。”走出辦公樓大門,焦郊貼心地為薑皓月撐開遮陽傘,卻遭到了薑皓月的嫌棄。
夏茗沒有接茬,她的目光越過方陽分局的院門望到了一輛熟悉的車。
蒼海在那裏等她。
“你們先上車,我處理點事情。”
夏茗說完便走向院門,焦郊在她身後吹了一聲看好戲的口哨,卻被夏茗從地上拾起石頭砸了個踉蹌。
蒼海依靠在車門上,雙眼泛著紅血絲,顯然是一宿未睡。
他見到夏茗時立即立正站好,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麽。
“昨天沒睡好嗎?”夏茗看著他這幅仿佛犯了錯的小學生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打趣道,“有時候我還挺能理解江成為什麽要放過某些凶手的,蒼先生是不是被良心折磨了一宿?”
蒼海眼眶濕潤,也不管專案組的車已經開了過來,伸手將夏茗攬到自己懷裏,含糊不清道:“對不起,對不起。”
夏茗伸手輕輕摸著他的後背,同樣輕聲回道:“沒關係,你在國外那些破事我師父早就和我說過了。”
沉默。
蒼海抱住她的胳膊一僵,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自己能鑽進去。
但他還是重新抱緊她,說道:“我太自私了,為了證明我自己不是像前女友說的那樣遭報應,硬逼著你要把孩子留下來。”
孩子,這是紮在夏茗心中的一根刺。
雖然這次懷孕實屬意外,而孩子沒得更加意外,以至於夏茗還未來得及接受這個孩子的存在,他就已經離開了人世。
兩個人就這麽默然無語地抱在一起,直到虞安平在他們身後鳴笛示意,夏茗才回過神來,踮起腳摸摸蒼海的腦袋:“回家休息吧,我去查案子,一切都等案子結了再說,好嗎?”
蒼海用力點點頭,捧著她的臉吻了吻她的額頭。
身後專案組的車上,焦郊從後座窗戶彈出半個頭打斷他們的撒狗糧行為:“夏隊你快點!”
夏茗無奈地衝蒼海笑笑,一溜小跑著回到車上坐下。
全程,車內五個人的心情完全不一樣。
專心致誌開車的虞安平,閉目養神看不出表情的秦凱,蹙眉思考的薑皓月,鼾聲震天的焦郊,以及臉上表情凝重的夏茗。
到了拍賣廳的廣播室爆炸現場後,大家的狀態同在車上時基本沒有什麽變化。
專心致誌偵查現場的虞安平,麵無表情翻查所有賓客資料的秦凱,緊皺眉頭尋找線索的薑皓月,坐在現場被燒毀的凳子上呼呼大睡的焦郊,以及對著爆炸點炸彈殘骸表情凝重的夏茗。
負責看守現場的實習警察看到專案組眾人這奇怪的樣子不由得有些奇怪,此時現場的氣氛十分古怪,讓人渾身難受,他走到夏茗身邊小聲詢問道:“夏隊,需要我做什麽麽?”
得到夏茗否定回答的實習警察尬笑著閃到一邊去,留下他們五個人在現場四處翻找。
“那個……”薑皓月率先停下搜查的動作,欲說還休地看著夏茗。
“嗯……”虞安平同樣把目光投向夏茗。
“說起來……”秦凱合上麵前的資料簿,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
夏茗拍了拍焦郊的肩膀把他弄醒,臉上表情陰晴不定:“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驗屍一宿都沒來得及好好睡一覺的焦郊雖然身體已經醒了,但腦子卻還在睡夢中,聽到夏茗這樣說後打了個巨長的哈欠:“什麽事……”
沒有人接茬,但大家此時都非常默契的對視一眼,動作整齊地往門口的車上跑去,動作之快把門口的實習警察嚇了一跳。
“皓月和師兄留在這,我們三個回去。”夏茗將兩人趕下車,著急忙慌地發動起車子朝方陽分局趕回去。
他們忘記的這件事非同小可。
趕回方陽分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夏茗蹭蹭蹭跑上樓,一腳踹開辦公室的大門,這裏一個人都沒有。
何喬走了。
而留在拍賣會場的薑皓月和虞安平約定分頭偵查。
她獨自走進昏暗的通道,看到一個全身籠罩在黑影中的男人閃身進了地下室,薑皓月立刻跟上去。
她掏出槍對著他。
而男人則麵對著她,緩緩摘下口罩,笑道:“好久不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