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中年女人對郭大才的話恍若不聞,隻一個勁抓著夏茗的手,一臉苦楚地看著她。

可夏茗想著既然郭大才已經將她想說的話說出來了,拿自己也就沒有什麽好顧及的了,撒開中年女人的手,將她剛剛說的話掰開揉碎了分析道:

“第一處矛盾,是你說你找人去和於小含談談。”

倘若按照中年女人最後所說,於小含傍上肖大奔是早有預謀,那麽於小含完全沒有道理在原配夫人找到自己的時候就將自己計劃的第一步——讓原配淨身出戶——說出來,這豈不是打草驚蛇。

第二處,中年女人稱這件事之前她從來沒有插手過老公肖大奔的生意,是那個神秘人鼓動她要將財政大權掌握在自己手裏,如果中年女人相信了他的話並且真的去做了,那麽在此過程中一定會求助神秘人在生意上幫助她。可中年女人直到後來神秘人要她殺人才反應過來其實神秘人是貪圖她家生意,這隻能說明中年女人太過遲緩,可中年女人既然能瞞著老公插手生意,又顯然不像個蠢人。所以,關於神秘人鼓動她這件事多半是她杜撰的。

第三處,這也是讓夏茗與郭大才對她今天來的真實目的起疑心之處。

她說神秘人慫恿她謀殺於小含並栽贓給肖大奔,她出於對殺人的恐懼並沒有這樣做,但今天早上這一切還是發生了,她這也才意識到那個神秘人其實就是衝著她家生意來的。可神秘人再怎麽貪圖利益,肖大奔被抓後,中年女人便是唯一能接受生意的人,而神秘人私自行動已經失去了中年女人的信任,所以她家的生意神秘人無論如何也不能得到了。既然如此,神秘人又為什麽要擅自殺死於小含,栽贓肖大奔呢?

答案隻有一個,中年女人在撒謊。

她的目的就是要將謀殺於小含這項罪名死死扣在肖大奔頭上。

盡管中年女人後來口口聲聲說於小含是她掐死的,但關於殺人的細節與現場環境對不上,無法蒙騙警方,這一點她很清楚。但她越是要替肖大奔頂罪,無形中便越是加重了肖大奔的殺人動機。

尤其是在犯罪現場存在對肖大奔諸多不利的證據的情況下。

中年女人來這一趟,如果夏茗和郭大才沒有抓住這些細微的疏漏,肖大奔幾乎無從辯解這起謀殺案。

郭大才身邊的人將中年女人帶走後,夏茗坐在原位出神。

經此一遭,案情越發撲朔迷離。

到底是誰殺了於小含,這起謀殺案與林小刀、季小茶死亡的案子又有多少關聯?

整整一天郭大才的人都在調查中年女人口中所說的神秘人,也算是有了一點線索,不過這背後的神秘人反偵察能力極強,就連中年女人都說自己這段時間隻是用虛擬社交軟件同神秘人進行聯係。

據中年女人提供的聊天記錄來看,神秘人在話語間隱隱約約透露過自己是如何發現於小含與肖大奔之間的奸情的——肖大奔和於小含時常去的那家酒吧必經無人售貨的**店。

“這樣一來我們下一步的行動就很明確了。”郭大才坐在下麵仰著頭聽夏茗分析講完,然後一揮手開始布置任務,無非是要自己的人重點關注無人售貨用品店的年輕女老板以及負責打掃的保潔大姐。

原本這是最穩妥的做法,但現在他們戳穿了中年女人的謊言,她背後的那神秘人似乎有所警覺,因此一臉數日專案組與郭大才的隊伍都沒有半點收獲。

8日,周五,晚。

晚高峰比平時來得要晚一些,路況也更堵一些。

青琴這座不以夜生活聞名的城市此刻也多了幾分躁動。

案情調查連續四五天都沒有進一步的發現,而今天白天時對那神秘人的調查卻有了重大突破。

這些天專案組也沒閑著,薑皓月與虞安平組成的渣男浪女組合通過各種方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薑皓月敏銳地察覺到有人在跟蹤調查自己,虞安平亦是如此。他們營造出的人設完全符合那神秘人的目標要求,而且從某種程度上更加“勁爆”。

晚上十點多,已經角色扮演多日的薑皓月與虞安平按照既定計劃在某家酒吧飲酒作樂,時不時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兩人背著台詞,試圖吸引那已蠢蠢欲動的神秘殺手。

將至淩晨,薑皓月與虞安平勾肩搭背離開酒吧,虞安平去開車時,薑皓月則獨自走向附近那家無人售貨的**店,購買了許多讓焦郊氣得直跺腳的情趣用品以及男用壯陽藥。

盛天酒店1315房間,薑皓月與虞安平走了進去。

而隔壁的1317與1313房間裏早有郭大才等人在做最後的準備。

1315對麵的1314房間,焦郊整張臉都快貼到了屏幕上,那裏薑皓月和虞安平正坐在**聊天,而夏茗則是不是打開走廊的監控攝像頭觀察著來往進出的客人。

時間逼近次日淩晨兩點,郭大才和他的人已經在輪流休息睡覺,1315房間的薑皓月薑皓月也有點扛不住睡意,同虞安平打過招呼後便睡下了。

對麵房間內的焦郊死死盯住屏幕中的虞安平,那副嚴陣以待,蓄勢待發的模樣讓夏茗覺得十分好笑。

說起來焦郊至今都沒有向薑皓月表過白,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又過了將近兩個小時,繞是焦郊心中擔心現在也抱著監視器睡了過去,夏茗坐在凳子上翻閱著技術科發給她的從江成手機與電腦中破譯後的資料。

大約半小時後,虞安平按照計劃離開1315房間,所有人都警覺了起來。

可直到虞安平離開後許久走廊裏都空****的,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郭大才在耳機中有些焦急地詢問道:“是不是暴露了?”

夏茗捏著手機,看向屏幕中安然無恙但一臉迷茫的薑皓月,沉著道:“不排除這個可能,再等等。”

她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忽然出現一個可疑的身影。

這人看身形似乎是個女人,雖然穿著酒店清潔工的製服,推著一輛清潔車,但這人一看便不是酒店內部的人,走三步停兩步,十分警惕。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女人推著清潔車在1313房間門口停了下來,湊在門前聽了聽,接著又如法炮製在1315,1317以及相對應的對門三個房間聽了聽,最後推著清潔車消失在了走廊監控中。

夏茗心下了然,知道這人多半是那神秘人派出來摸查情況的“探子”,她小聲在耳機道:“都別動,那個人很快就會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焦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自那偽裝成清潔工的女人離開後,走廊裏便再沒了一丁點動靜。

就在大家都有些煩躁時,從電梯裏出現了一對年輕情侶,夏茗盯著屏幕上的這兩人,總覺得他們之間有些怪異。

男孩試圖伸手去摟女孩的腰,女孩在他的手碰到自己的一瞬間先是條件反射般一躲,然後才小鳥依人般貼在男孩身上。但男孩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女孩這有些異常的舉動,眼珠子不停往四周看著,似乎是在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他們兩人一步一步朝著1315房間走來,步伐緩慢,時不時湊在一起咬耳朵。

他們經過1313房間時停住了腳步,女孩趴在門口仔細聽著裏麵的動靜,夏茗見郭大才和他的人縮在一起不出聲,頓時忍不住想笑。

接著他們在1315,1317,夏茗所在的1314及旁邊的兩個房間門口短暫停留了一會兒,同樣聽著裏麵的動靜,確定這些房間內沒有奇怪聲音後,這對小情侶才走向走廊盡頭的1330房間,用門卡刷開房門走了進去。

夏茗重新看了一邊他們兩個人的舉動,心中覺得十分怪異。

季小茶被發現死亡那天,郭大才也查過酒店走廊監控,並未發現有人一來一回在季小茶門口徘徊。

難道幕後的神秘人察覺到了這是個陷阱,必須要接二連三地派人在房間門口查看才放心嗎?

這種冒險而為卻又並不十分小心的行事風格與江成相差甚遠。

接下來的半小時內走廊裏陸續出現了喬裝成外賣小哥和酒店服務生的人員在這一片區域偷聽查看,搞得大家緊張兮兮的。

五點鍾剛過,走廊盡頭忽然出現了一個中等身高,中等體型的男人,這男人穿著一身黑衣服,帶著鴨舌帽和口罩,行為舉止鬼祟,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好人。

這人走到1315房間錢停下來,湊在門前仔細聽著裏麵的動靜,然後從口袋中掏出門卡刷開們走了進去。

而1314房間內的焦郊再也忍耐不住,打開房間門朝著對麵衝了過去,從背後給了那男人一腳,旁邊兩個房間郭大才的人也持槍衝了進去,剩下那些人則按照郭大才的指揮分散至剛剛出現的那些奇怪的人的房間裏。

一片混亂中,夏茗尚未來得及走出1314,走廊角落的某個房間裏悄無聲息地走出來一個陌生女人衝進1314,撲上來便要掐夏茗的脖子。

夏茗又不是一般人,三下五除二將那陌生女人摁在地上,冷笑道:“其實你們的目標從來不是1315,而是這裏,1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