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蔓微再次醒來,已經是七天後。

安靜的病房。

她躺在**,緊閉著雙眼,意識恍恍惚惚,混混沌沌。

心髒仿佛被一隻殘酷的鐵爪,撕碎了一片又一片,痛啊!好痛!

那個該死的男人,他怎麽可以那麽殘忍?

給了她柔情如蜜,又把她打入了萬丈深淵。

小乖本可以多活到二十多年,有足夠充裕的時間,為他尋找到完全合適匹配的器官。

卻因為這個該下地獄的男人一心隻顧著與溫然約會,小乖的生命,縮短到隻剩下不到四個月的時間——

傅止深,你到底有沒有心?

你對我,對小乖,怎麽可以做到這麽殘忍?

心口一陣尖銳的鈍痛,把葉蔓微從渾噩中痛醒。

她一點,一點,緩慢地睜開眼皮時,入目的,是男人那張疲憊憔悴的英俊麵容。

鎖著眉頭凝望她。

見她醒了,他滿含複雜幽邃的眸子,乍然閃亮。

“紀恒,去叫秦主任。”

“是,傅先生。”

紀恒即刻點頭,轉身前,看了看滿臉痛色的男人,又看了看麵無表情的葉蔓微,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麽,最終還是沉默地走了。

吱呀一聲。

門打開,又關攏。

寬敞的病房,隻剩下葉蔓微,和沉默不語的男人。

兩個人,四目怔怔相對。

看著他,葉蔓微就覺得心口絞痛。

她冰冷著一張小臉,虛弱地,緩慢地,把腦袋朝另一邊偏移過去。

這個時候,她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他。

傅止深俯低冷峻的身軀,大掌貼上她冰涼的額頭,沉聲說道,“發生什麽事,告訴我。”

葉蔓微閉了閉眼,感受著身體內的那股刺痛,抿緊淡白的唇,不發一言。

似乎過了一會兒,男人的大掌離開她的額頭,卻摩挲在了她的臉上。

一下,一下,溫熱,又纏柔。

“怎麽不理我了?”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他手下的動作,溫柔至極。

葉蔓微再也受不了,隻好把視線轉回來,唇瓣囁動了一下,嘴角一抹清涼的冷笑。

“你想要我說什麽?”

她現在對他,沒什麽好說的。

如果不是身體痛得太厲害,她早就從病**爬起來,離開了這間病房。

而不是留下來,不得不麵對他。

她寒涼的語氣,冷漠的臉色,讓傅止深眉頭深鎖。

幾乎是立即,他敏銳意識到,她突然在三樓小乖的病房外麵倒地暈倒,大有可能與他有關係。

但他這些天留在市立醫院,盡力配合秦主任的針灸治療以及大量的康複訓練,最終的結果令人欣喜,並沒有落下癱瘓的後遺症。

這中間,他不在博康醫院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傅止深眼底劃過一絲困惑,眼尾壓了壓,剛要開腔,耳畔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好幾個人魚貫而進。

除了秦主任,紀恒,還有,陸景翔。

葉蔓微最先看到的,是臉色超級沉黑的陸景翔。

他飛身朝她猛撲過來,擠開佇立在她床邊的男人,焦灼問道,“蔓微,你怎麽樣?好點了嗎?哪裏痛,都告訴哥。”

“我沒事。”

葉蔓微平躺在**,許久沒說話,嗓音喑啞發澀,腦子似乎也比平常慢了半拍。

她睜大眼睛,想呀想,最終想到了還插在小乖病房電腦上的那個U盤,又接著嘶啞問道,“翔哥,那東西還在嗎?”

陸景翔了解她的心思,盯著她艱難喘氣的模樣,臉上劃過一絲疼惜,“哥給你收起來了!不過那玩意,裏麵什麽都沒有,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

葉蔓微愣怔了幾秒,明白了。

那個U盤裏麵copy的視頻,一次性的。

她看完後,內容就完全格式化掉。

估計是溫然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避免把證據落在任何人手裏。

她那位好表姐,真可謂心思縝密,細思極恐。

如果不是視頻的畫麵,一氣嗬成,毫無合成的痕跡,她也不可能全盤相信了溫然在電話裏說的那番話。

那場大火發生之前,傅止深恨她,連帶厭惡上了從她肚子裏生出來的小乖。

小乖在醫院動手術,想見他一麵時,他推托沒空很忙,忙著陪剛從植物人狀態蘇醒過來的溫然。

他一向厭惡小乖至深,又怎麽可能在那場大火發生之後,就轉變到很在乎小乖了呢?

小乖三歲那年,他與溫然,正是柔情蜜意期,肯定是在意溫然,多過在意小乖的。

所以,溫然說的沒錯。

傅止深當時忙著與溫然約會,小乖在家生病高燒,最終,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導致本該活到二十多歲的小乖,活不過明年三月。

滿打滿算,不到四個月。

這一切,都是傅止深造成的。

叫她如何不恨?

葉蔓微狠狠喘息,緩了很久,哽動著嗓子,嘶啞說道,“翔哥,不相幹的人,你幫我請走。”

陸景翔還沒反應過來,傅止深卻聽得分明,心情繁蕪,無法用言語形容。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裏,羞澀宛轉,軟成了一灘春水。

今天,就變成了不相幹的人?!

傅止**結微微晦澀滑動,手伸過去,要給她擦掉眼角無意識滴落的眼淚。

還沒碰到她的臉,她扭過頭。

他的修長手指,頓時僵在半空。

她再也不看他,隻把霧氣彌漫的水眸,看向還在愣怔的陸景翔,“翔哥,你動作快點。”

“哦,哦。”

陸景翔這才回過神,心裏的那股嘚瑟勁兒,別提有多爽歪歪。

“傅禽獸,聽見了沒?不相幹的人,說你呢,趕緊滾蛋,有多遠滾多遠!”

說完,陸景翔摩拳擦掌,就要準備直接轟人。

紀恒站在旁邊,有點看不下去,“葉醫生,你昏迷不醒,傅先生一邊爭分奪秒拚了命治療身體,一邊揪心擔憂,夜夜失眠睡不著覺……”

葉蔓微攔不住紀恒為傅止深辯解,索性閉上眼睛,左耳聽,右耳出,半字不留心。

陸景翔回頭,怒瞪過去,“姓紀的,別再給你主子洗白,沒鳥用!趕緊滾蛋!”

而站在漩渦中心的男人,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臂,緩緩插進褲袋裏,深邃地盯了葉蔓微兩眼,轉過身往病房門口走。

紀恒閉了嘴,隨即跟上。

秦主任默不作聲,給葉蔓微做完全身檢查,在診斷單子上刷刷添了幾行字,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