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葉蔓微都沒有收到紀恒任何一個信息,或者電話。
她試著用白瑤的手機,撥打紀恒的電話號碼,結果讓她震驚不已。
居然打不通。
她心裏開始蔓延一股惴惴的感覺。
那個混蛋男人,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那天晚上在酒吧,他喝酒喝到胃出血,要做個胃鏡檢查,再配合口服胃粘膜保護的藥物治療,應該問題就不大。
但為什麽到了今天她都沒有得到他出院的消息?
難道他不僅僅胃出血,而是更嚴重的……胃癌?
葉蔓微站在辦公室裏,明明空調被她調到二十四度,溫暖如春,她卻覺得渾身從頭到腳都冰涼徹骨。
不!
不可能!
傅止深一直以來,隻是工作太忙三餐不定時導致腸胃紊亂,怎麽會是胃癌呢?
可忽而又想到,上次他很有可能癱瘓的事,怕她擔心,他自己隻字不提,還要求紀恒一起瞞著她。
所以這一次他同樣也瞞著她?!
想到這些,葉蔓微腦子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她覺得,還是有必要讓白瑤去一趟市立醫院。
並不是她擔憂傅止深的身體,而是,孩子們不能沒有爸爸。
對。
孩子們不能沒有爸爸。
她才沒那麽多閑心去關注那個混蛋男人到底會怎麽樣呢。
葉蔓微重重點頭,找到了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就去一樓財務科找白瑤。
*
推開門,發現葉小寶也在,正繃著小臉盯住白瑤的電腦屏幕,不由得愣了一秒。
“小寶,你今天不用上課嗎?”
葉小寶轉過臉蛋,看著這些天一直心不在焉的葉蔓微,緩緩搖頭,“媽咪,元旦放假,一共七天,今天是第四天。”
“哦哦,媽咪忘記了。”
葉蔓微內疚地眨了眨眼,走向坐在另外一張辦公桌上的白瑤。
剛要開口,卻發現自她進來後這妞的臉色就不對勁,手忙腳亂收拾桌麵上的東西,一股腦往抽屜裏胡塞。
“瑤瑤,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嗷。”
白瑤扯了扯頭發,嗷嗷叫喚幾下,很快露出大大的笑臉,神色自若地說道,“蔓微姐,小貝在三樓陪小可愛,小寶想玩會兒電腦,我就帶他來辦公室。
在你進來之前,小寶隻玩了三分半鍾遊戲,你放心哈,我保證他不會玩上癮。”
話音剛落,白瑤就聽見小家夥哼了聲,“都是單機版遊戲,弱智才上癮。”
白瑤,“……”
好氣啊!
快要氣成海豚了。
好想打人,偏偏小家夥長得太帥她舍不得下手。
看著白瑤氣到變形的臉龐,葉蔓微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捏了捏葉小寶嫩滑滑的臉頰,說道,“乖,不許欺負白阿姨了。”
小家夥聳起眉頭,沒說話。
葉蔓微知道他的脾氣,倒沒有再說他什麽,再次把目光看向白瑤,剛要開口,就聽見外麵傳來葉小貝清脆的歡呼聲。
“哇,帥爸比,你是來找我的嗎?咦,你怎麽坐在輪椅上了?兩隻腳殘廢了,不能走路嗎?帥爸比,你好可憐啊!”
傅止深坐輪椅?
殘廢?
葉蔓微倏然心驚,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身體的反應更直接,轉身就跑。
走出白瑤的辦公室,才發覺自己奔跑的速度似乎太快了點。
她立即深吸了口氣,停下腳步,直到臉色恢複了平靜淡然,才緩緩地走向明亮的大廳。
大廳內。
有醫生護士,穿藍白條病號服的病人,以及病人家屬,來來往往,熙熙攘攘。
但葉蔓微第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端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兩頰凹陷,瘦削入骨。
他真的,瘦了很多。
這是葉蔓微的第一感覺。
感覺過後,心髒開始彌漫一抹酸酸澀澀的疼。
不是胃出血嗎?
怎麽落到了要坐輪椅的地步?
難道還是上次的隱患?
不過,比起無藥可治的絕症,暫時坐輪椅也挺好。
葉蔓微眼睫毛微顫,鬆了口氣,再抬眸,遽然對上一雙深邃似海的黑眸。
那眸底最深處,繾綣纏綿含著無盡的情愫。
他勾唇,朝她笑意深深,“小乖的扶養協議書,我帶來了。”
那抹笑,翩翩公子,風華無雙。
葉蔓微望著望著,睜著眼,眼圈一紅,差點落淚,“好。”
她心裏千頭萬緒百感交集,然後,感覺到手腕被誰扯了一下。
低頭,是葉小寶。
她快速眨了下眼睛,問他,“怎麽不玩遊戲了?”
小家夥皺眉,抿了抿嘴巴,烏黑的大眼睛看向她,“媽咪,死男人很壞,但也不是太壞,他把小乖哥哥送回給我們了,你會原諒他嗎?”
剛才在白阿姨辦公室,他其實沒玩遊戲,而是看了很多死男人的視頻。
看到他一次又一次為了救媽咪,可以拚了命不要命,比蜘蛛俠還英雄,好像不再那麽令人討厭了。
他就決定,先原諒死男人手指頭那麽大一點點。
葉蔓微忙著平複心情,一開始沒怎麽聽清楚葉小寶說的話,反應過來後,她驚悚了。
“小寶,你是不是覺得媽咪應該原諒他?”
“我才沒有!是小貝吵著要爸爸!”
葉小寶冷哼,有些不自在地扭過頭,“小貝本來就蠢,如果陸叔叔做了爸爸,會把她教的更蠢。”
葉蔓微看著他別扭的樣子,有點想笑。
最終還是嘴角輕揚笑出了聲,摸了摸葉小寶的腦袋,突然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麽。
那邊,葉小貝在紀恒的幫忙下,一雙白嫩嫩的小手,推著傅止深橫衝直撞朝葉蔓微衝過來。
“媽咪,帥爸比要去三樓看看小乖哥哥,你要不要陪我們一起呀?帥爸比……啊,不對,是小乖哥哥和小寶哥哥說過,一家人就要在一起,快快樂樂。”
麵對看見混蛋男人那張盛世美顏就出賣自己的花癡女兒,葉蔓微臉色黑了黑,“媽咪還有事找白瑤阿姨,先不上三樓!”
而輪椅上的男人,一言不發,隻把深邃眸光沉沉落在她臉上,目不轉睛,一副我什麽都沒說的優雅姿態。
感受到那灼熱目光,葉蔓微心頭一顫,總覺得這和她想的不一樣。
她要回小乖的撫養權,是打算與傅止深好聚好散和平分手,以後兩個人就像兩條平行線,不再有任何交集。
可這男人,為什麽總愛時不時在她麵前表演深情?!
橋歸橋路歸路,不好嗎?
葉蔓微眉眼不受控製地跳了跳,手指緊緊地擰著皮包,咬唇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回白瑤的辦公室。
她走後,留下葉小寶站在原地,與麵容冷峻的男人,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