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蔓微冷淡說完後,沒有再理會一臉深沉的傅止深,也沒有多做停留,就迅速坐進車內驅車而去,趕往距離幼兒園最近的醫院。
小寶骨折疼得那麽厲害,她不能再多耽擱一分一秒。
“小寶,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等到了醫院,媽咪再給你買好吃的。”
葉蔓微從儲物格裏麵找到點水果餅幹,遞給後座的葉小寶,然後在等紅燈的空隙,騰出手給方老師打電話並說明了情況,為葉小寶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期,又得到對方會盡心盡力照顧葉小貝的承諾,才冷淡地掛了電話。
她內心清楚,小寶本來關在了小黑屋,卻突然一個人悄悄地跑去後山,少不了這位方老師的推波助瀾。
她更清楚,傅斯宇是傅止深和溫然的兒子,懾於他們的權勢地位,幼兒園和方老師要懲罰小寶,無可厚非,也正常,她完全可以理解。
但小寶一個人去了後山卻所有老師一無所知,這就過分了。
荒山野林人跡罕至,如果不是她及時找到小寶,她都不敢想象小寶後麵到底會發生什麽——
結果呢,電話裏方老師還奢想著要她親自去給傅止深和溫然道歉,咋不上天呢?
葉蔓微無聲地冷冷一笑,回眸看了眼在後座安靜啃著餅幹的兒子,柔聲問道,“小寶忍著點,馬上就到醫院了。”
“好。”小家夥酷酷的,隻說一個字。
*
到了醫院,葉蔓微抱起葉小寶急匆匆走進了外傷骨科。
值班的老醫生,慈眉善目,給葉小寶仔細摸了遍膝蓋骨,慶幸地點了點頭,“小家夥很幸運,傷筋動骨一百天,沒傷到筋脈,隻是骨頭脫臼了。”
“那就好。”
葉蔓微徹底鬆了口氣。
遵從老醫生的叮囑,她把葉小寶放在一張寬大的治療椅上,右腳放平,又去衛生間找了個水盆,從皮包裏掏出濕巾紙,蹲在小家夥麵前,一點一點小心翼翼給他擦拭臉上和脖子上的髒東西。
她這邊忙忙碌碌,那邊,老醫生也正準備給葉小寶正骨,手裏拿著夾板等工具,對葉蔓微和善笑道,“你陪他說說話,隨便說什麽,轉移點注意力。”
“好的。”
葉蔓微點頭,好奇兒子到底用什麽條件說服了所有小同學揍打傅斯宇,剛問了話,就看見那張鼻青臉腫的小臉,逐漸染上了羞澀的紅暈。
難得看見一向酷酷的兒子羞澀一回,葉蔓微心酸又好笑,“小寶,到底是什麽條件呀,悄悄告訴一下媽咪,好不好?你不說沒關係,回頭我問小貝,她可是什麽話都會跟媽咪說噢。”
葉小寶抿著小嘴,靜靜地轉過頭不看媽咪,還是不說。
那別扭的模樣,讓葉蔓微心都萌化了。
終於感覺到他有了四歲小孩子的軟萌可愛,不再像個冷靜老成的小大人。
他不說,葉蔓微也不勉強,一邊給他輕柔地清洗小手,一邊說些他小時候的趣事給他聽。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小身子緊繃,劇震,緊接著,就聽見老醫生高興地說道,“骨頭已經正好了,再住院觀察幾天就行!哎,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堅強的孩子,小家夥真行!”
“謝謝。”
葉小寶被誇獎,葉蔓微自豪地挺了挺背脊,謝過老醫生,在護士的幫助下,把他送進了預定病房的**,讓護士幫忙照看一下人,迅速跑出去準備繳費辦理住院手續。
她走得太快,沒有留意到病房的舒適豪華,與她之前預定的普通病房完全不一樣。
葉蔓微到了收費窗口,先把病曆單遞進去,又要把銀行卡遞進去時,就看見收費員把病曆單退了出來,笑容分外熱情,“葉小姐,不用再交費,你所有的費用都繳清了,包括一個星期的vip病房費用。”
葉蔓微接回病曆單,滿臉懵然,“會不會搞錯了?我沒有定vip病房,我也還沒來得及交錢啊!”
“有沒有收費,電腦上清清楚楚,不會搞錯的。”
“那……好吧。”
葉蔓微把東西放進手提包裏,頂著滿頭霧水離開,走到電梯門口,腳步正要踏進去,倏然感應到了什麽,迅速回頭看向大廳的門口。
然後,她晃然瞥見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沿著大理石台階拾級而下,合身的黑色西裝,包裹住健碩的身軀,一頭淩硬短發,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漸行漸遠。
她看得很清楚,是傅止深。
原來,是他給她繳了全部費用。
她一心隻想盡快把小寶送到醫院,沒留意他,以為他早就在半路上掉頭回家陪溫然和傅斯宇去了,卻沒有想到,他一路悄無聲息跟著她到了這所醫院,又暗暗給她繳了費。
嗬,以為花點小錢她就會感恩戴德原諒他?
如果這麽點小恩小惠就可以原諒——
那小寶失去的天真童年算什麽?
小乖失去的性命又算什麽?
葉蔓微的心軟了一秒,紅唇微翹,冽笑了聲,又馬上冷硬如冰。
*
傅止深坐進車內,把車窗搖下半寸縫隙,英俊麵容悠緩湊上,透過那道空隙,明明白白地看見光可鑒人的大廳內,她那抹嫵媚的身姿,站在電梯門邊,嫵媚的眉頭微皺。
後來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麽,朝他這個方向看過來,應該是恍然大悟他給她交了醫藥費和住院費,卻沒多少高興,眸子裏一閃而過的悲傷和仇恨,濃鬱到巔峰,隔著醫院厚實的玻璃門他都能明明白白感應到。
她對他的恨,入骨十分。
對他唯一恨之入骨的女人,隻有葉蔓微。
但五年前的葉蔓微早就離世,這個極度仇恨他的女人,名字相同,卻有著一張完全不同的臉——
“葉醫生,你到底是誰?”
傅止深收回深邃視線,沉沉地靠向座椅,目視車頂,心仿佛被劈成兩半,一半是火焰,一半是皚雪。
夜涼如水,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滑過去。
傅止深麵無表情了許久,終於動了。
他抄起丟在一旁的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閉上眼,嗓音晦澀道,“查博康醫院葉蔓微的資料,所有的,現在,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