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再看著門口身軀搖搖欲墜的葉全,葉蔓微大腦“嗡”的一聲,臉也唰得蒼白。

“爸?!”

她在住院部的東樓,葉全在住院部的西樓。

中間隔著一千多米的距離。

她想不通,他是怎麽拖著病弱的身體,掙紮走過來的。

而且,身邊都沒有人陪護。

葉蔓微愣了下,立即跳到地上,套了雙毛茸茸拖鞋,迅速跑到葉全身邊,“爸,就你一個人嗎?媽呢?”

“她在那邊照顧小乖。”

葉全一把握住葉蔓微的手,手背青筋突起,麵肌**的模樣,看起來悲痛極了,“蔓微,你跟爸說實話,小貝,小貝是不是被人綁架了?”

今天早上他在白棠的幫忙下,喝了大半碗小米粥,又陪著小乖聊了會兒。

然後接到萬曉若打來的電話。

萬曉若電話裏,直接告訴他小貝被歹徒綁走,而且,勒索的金額高達二十億。

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如果不給錢,就殘忍撕票。

聽到這個消息,葉全心急火燎,再也沒心情躺在病房靜養身體。

趁白棠去小廚房刷碗小乖閉目睡覺的時候出了病房,沒有直接找上葉蔓微,而是給陸景翔打了個電話。

聽對方支支吾吾的語氣,他就警覺到,小貝被綁架,十有八九是真的。

然後,從陸景翔那邊,了解到葉蔓微竟然在住院部西樓養傷,心裏麵更加憂心成狂。

顧不得自己一身重病,馬上趕過來,可推開門,他看到了什麽?

看到葉蔓微臉色蒼白,透出一股被摧殘的脆弱。

傅止深臉色沉冷,摟著她安慰。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一股腥甜,從喉嚨中火燒一樣騰竄上來,溢出了嘴角。

“蔓微啊蔓微,小貝綁架失蹤,你還騙我她得了陸老爺子的喜愛,留她在陸家多住幾天。

可事實上,她根本不在陸家,而是被歹徒綁架了。

這麽大的事情,你瞞著我,瞞著你媽。

可你知不知道,你們越瞞著我,我心裏,就越難受。

覺得自己人老不中用,什麽忙都幫不上,什麽都幹不了。”

葉全痛心疾首,突然痛苦地“嗬嗬”兩聲,摧枯拉朽般轟然倒下。

“爸,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

葉蔓微心慌不已,猛然撲到葉全身上,看著他嘴角的血越流越多,那一瞬間,淚水止不住,“來人啊,醫生,醫生……”

*

“蔓微,別擔心,你爸一時情緒太激動,不會有事,他不會有事的。”

白棠心疼地抱著女兒,揪心手術室的葉全,又揪心到現在還沒有找到的葉小貝,淚流滿麵。

“媽,對不起,我瞞著爸,是不想他太擔心,他身體不好,我怕他扛不住,沒想到,他還是知道了。”

葉蔓微抱著白棠,緊緊地把自己縮成一團。

腦海裏一片空白,從未有過的恐懼,滅頂般洶湧而來。

就像五年前的那場大火,她隻能眼睜睜看著烈火燃燒小乖的頭發,衣服,卻無能為力,什麽都做不了。

現在,也是這樣。

親眼看著至親至愛的爸爸,一點一點被死亡帶走,她卻毫無辦法,是為最痛。

最痛啊!

走廊處有腳步聲傳來,淩亂而急促,每一腳仿似踩在葉蔓微心尖上。

她忍不住顫抖,淚如雨下,“對不起,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著爸,瞞著你。”

此刻,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葉全能夠平安無事。

“我知道,媽都知道。”白棠哭著點頭。

匆匆而來的人,除了王銳,還有秦主任。

看到秦主任的那一瞬,葉蔓微眼前一亮,掙開白棠,一把撲到秦主任麵前,急聲說道,“秦主任,我爸,就拜托你了,請你一定要把他醫治好。”

“昨天葉老先生身體調養得很平穩,我已經擬定了手術方案,就定在三天後。”

說完,秦主任沉著的神色,略有責備,“是不是他受了什麽重大刺激?”

“嗯,發生了一點麻煩事,被我爸知道了。”

葉蔓微抿著唇,很難受,也很內疚。

如果她能早點把小貝找回來,萬曉若的那通電話,就不可能刺激到葉全。

說來說去,都是她沒照顧好小貝,才導致後麵葉全傷心悲憤過度,加劇了病情的惡化。

可是,小貝遭遇綁架一事,並沒有大張旗鼓宣揚開來,早就離開海城的萬曉若,又是怎麽知道的?

除非——

有人給萬曉若通風報信。

然後沒有腦子的萬曉若,被人徹底利用,果然給葉全打了電話。

最好一鼓作氣把葉全刺激到暴斃,傷透她葉蔓微的心。

所以,指使萬曉若打電話的幕後之人,百分百衝著她來的。

想到這裏,葉蔓微狠狠攥緊手指頭,腦海裏,迅速閃過溫然的名字。

昨天的溫泉會所,沒有算計成功,想必溫然一肚子惱火。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轉而想到了如此歹毒的一招,利用萬曉若借刀殺人。

好!

好得很!

這一刻,葉蔓微對溫然的怒意,達到了巔峰。

心裏出奇的憤怒,導致她的臉龐,鐵青一片,透出隱隱的殺氣。

秦主任本來想好好念叨兩句,忽而感受到她情緒不對勁,趕緊把念叨的想法打住,長話短說。

“行,不多說了,我馬上帶王銳進去,給葉老先生檢查身體,另外,換腎的手術,可能要提前,你們要有這個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葉蔓微和白棠找就有了。

就是與葉全腎髒匹配的那個人——

葉蔓微心思一動,握住了白棠的手,扭頭看向秦主任,眸色沉靜地開了口。

“我和我媽都想好了,隨時可以簽字做手術。

不過,給我爸捐腎的那個人,他有沒有其他的條件,能做到隨叫隨到嗎?”

“葉醫生,你這邊沒意見,他就更沒有意見,早就給我遞了話,一切以你們的意願為意願。”

這話聽在葉蔓微耳畔,心底的狐疑更深。

一根遊絲般的詭譎念頭,在腦海裏,一掠而起,卻怎麽也抓不住。

葉蔓微站在原地發愣,白棠以為她在擔憂葉全和小貝,歎息地拍了拍她的手,抬頭看著秦主任,微微點頭,“好的,謝謝你和王醫生,我們一家人,都沒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