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止深沒有閃避,隻把昂藏的身軀偏移了兩寸。

拐杖疾如風,重重砸在他冷硬堅鐵的肩膀上——

嘭地一聲巨響。

沉重的力度砸擊下,傅止深悶哼了聲。

紀恒站在門邊,耳畔光聽到那嘭然的撞擊聲響,都覺得疼,更別說傅止深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扛了下來。

“傅先生……”

紀恒連忙上前兩步,剛要關切開口,卻被傅止深搖手阻止,示意他不用跟進去。

過了年輕氣盛的歲月,他不再輕易動怒。

然後,帶著左肩那處深銳的痛,男人極其優雅地走進病房,眯了眯狹長的眸子,盯著對麵手握古銅拐杖臉上怒意橫生的白發老人,勾唇,笑得格外慵懶,“鄭老先生,今天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眸光一掃,掃見站在老人身後強自鎮定卻臉色幽怨憔悴的溫然,立即了悟,薄韌的眼皮輕輕地往下垂了垂,又驟然掀起,唇邊的笑,愈來愈冷。

那笑容,冷得溫然頭皮發麻。

總覺得自己背後所做的一切,他全部知道。

這樣的感覺,讓她後背被冷汗沁透。

猶豫了四五秒,她嘴角上揚,勉強讓自己擠出優雅大方的微笑,“止深,爺爺聽說斯宇這次又病重了,很擔心,特意打電話叮囑我帶他來這裏探望。不過,來的不巧,斯宇剛剛吃了藥睡了,我就自作主張讓醫生把他安排在裏間休息,你不會怪我吧?”

傅止深略微低頭,視線與溫然平視,寒冽和鋒銳,藏在眸底最深處,“別試圖挑戰我的底線,代價你付不起!”

“不是……止深,不是你想的那樣!”

溫然被那鋒利的目光割裂得渾身發抖,抖著唇解釋道,“我在傅家五年,爺爺慈祥溫和,對待我就像對待親孫女一樣,爺爺的這個忙,我不能不幫。”

“那麽害怕幹什麽?還是說,三天前博康醫院發生的侮辱毆打事件,其實跟你也有關係?”

“止深,你為什麽要這麽猜疑我?”

溫然垂頭,掩飾滿臉的心虛,換上了楚楚可憐的表情,“陪在你身邊這麽多年,我是個什麽樣的女人,你難道不清楚嗎?更何況,我和葉醫生無冤無仇,為什麽要毫無理由傷害她?”

“真的無冤無仇?你不覺得,她很像一個人,一個你認識的人?”傅止深嗤笑了聲。

溫然心口一震,猛然皺眉抬起頭,“止深,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沒關係,你隻要記住我今天說過的話!事情的真相,我遲早會查個底朝天。”

說到這裏,傅止深點了根煙,抽了口,眯眸吐了個漂亮的煙圈,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眼尾愉悅往上揚,“說起來,還要感謝你今天搞這麽一出,讓我明白,你的真心,也不過如此。”

如果真心待他,就不可能自作主張把鄭老爺子帶來斯宇的病房惡心他。

換做葉蔓微,她就不會這麽做。

知道他厭惡去傅家老宅玩那套相親相愛的虛偽戲碼,除了必要的固定節日,平時她很少去那邊,隻專心打理她的小醫院,專心照顧她的小乖。

以前,他錯把珠玉當魚目,厭惡葉蔓微,她怎麽做都是錯。

如今,有了對比,方知她的千般好。

幸而為時不晚。

沒想到傅止深會突然這樣說她,溫然臉上浮現痛苦的神色,泛紅的眼角,忽而落淚,“止深,我……我愛你!我希望我愛的男人能夠一家人和樂團圓,有錯嗎?”

“你沒錯!錯的是我!識人不清!”

傅止深悠沉抽著煙,挑眉,麵無表情看著她,低低笑了聲,“溫然,你這樣的性子,我很懷疑,當年那麽凶險的時刻,你真的會奮不顧身不惜自己的命救了我?!”

“我……”

溫然收了淚,止不住瞳孔震驚到發抖。

她不知道,當年的事,他到底知道多少。

可她也不敢張口問。

一問,就全輸掉。

她這麽多年的算計,也白費了。

看著她瑟瑟發抖的模樣,傅止深隻覺索然無味,深吸了兩口煙,唇畔的冷笑更濃。

鄭振軍坐在沙發主位上,被傅止深忽略許久,早就忍了一肚子氣,這會兒又看著溫然被傅止深說的楚楚可憐的樣子,頓時怒意更甚,手裏的拐杖沉沉砸在地板上,矍鑠的老臉布滿怒氣,“孽子,溫然好歹陪了你這麽多年,你就這麽狠心對待她一個小姑娘,難怪外麵的人種議論你冷血殘忍毫無人性,傅家的臉麵,全都被你丟光了。”

傅止深聞言抽煙的手頓了頓,緩緩扭過頭,盯著蒼老卻陰冷盯著他的老人,慢慢悠悠地笑了,“鄭老先生用什麽身份來管教我這個姓傅的孽子?”

“你……”

鄭振軍臉色一變,毒透的目光,死死地射在傅止深的臉上,似乎要把他一箭穿心。

如果是一個月前,他孤掌難鳴,肯定不會這麽迫不及待跳出來與他對著幹。

但現在不同了。

他的人,已經從監獄裏釋放了出來,隨時都可以與傅止深開幹。

偌大的傅氏集團,很快就會易主。

想到這裏,鄭振軍收斂憤怒,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止深,你誤會溫然了,我今天來這裏,第一是關心斯宇,他身體再不好再脆弱,也是我的孫子,你如果照顧不好,就讓我來,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

雖然傅斯宇長著一副短命相貌,早晚都得死,但如果能攥在手心裏當做牽製傅止深的一顆棋子,他也不反對。

就是,這麽明顯的目的,傅止深肯定否決。

果然,傅止深冷冷皺眉,一口拒絕,“斯宇是我的兒子,我自當竭力照顧他,不勞煩鄭老先生費心。”

這個結果,在鄭振軍的意料中,倒也沒什麽心塞。

傅斯宇雖然是顆好棋,但誰也不知道那口氣吊到什麽時候。

萬一在他的手裏突然咽了氣,惹來傅止深瘋狂打擊報複,就得不償失了。

“行吧,你能照料好斯宇,我這心裏就放心了。”鄭振軍微笑著歎了口氣,看了看他,接著說道,“這第二件事呢,很重要,與你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