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翔哥你幹嘛?”
猝不及防,葉蔓微被扯得有點痛。
小聲嗔怪了句,伸手揉了揉被扯疼的那處頭皮,壓根沒有注意到葉小寶的動向。
小家夥站姿筆挺,盯著陸景翔的背影,眯了眯眼,眸光一片淩銳。
陸叔叔叮囑他先別把那個大秘密告訴媽咪,如果媽咪知道,會一直流淚,一直哭泣,他答應了。
沒多久,葉小貝醒了。
看見滿桌子豐盛的大餐,全部是她愛吃的漢堡包,薯條,大雞腿,奶油巧克力棒,還有玫瑰蘋果果醬,高興壞了。
她一咕嚕翻下沙發,邁開兩條小短腿,跑到葉蔓微麵前,笑得粉頰鼓鼓的,“媽咪,這些東西全部都是陸叔叔給我買的嗎?除了醜一點,陸叔叔真好,真棒!我喜歡陸叔叔當爸爸。”
“陸叔叔60分,勉強及格。”
葉小寶站在她左側,擰著小眉頭,思索了半晌,沉重點頭,“媽咪你先試用,以後找到更好的再換。”
葉蔓微聽了後,張開手臂,一手抱著一個,哭笑不得地問道,“小寶小貝,為什麽會突然想起要陸叔叔做你們的爸爸?”
葉小貝拿起巧克力棒,舉在眼前,笑容歡天喜地,“因為陸叔叔對媽咪,對我和哥哥太好了呀。”
“還有,幼兒園的小朋友全部都有爸爸,就我和哥哥沒有,好可憐噠!方老師說了啦,沒爸的孩子,像根草。我和哥哥,就是兩根可憐的草。”
葉小寶蹙眉,淡淡瞥了妹妹一眼,“方老師沒說過。”
“說了呀,哥哥你上次腳受傷沒去幼兒園,所以你沒聽見。”
聽著兩個小家夥的你一言我一語吵,葉蔓微心情瞬時很複雜。
她以為在照顧孩子這方麵,自己做的很好。
卻沒想到,沒有爸爸在身邊陪伴,兩個小家夥會失落,會難受,會羨慕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開心幸福。
也許,她即將要做的那件事,並不算是違背了自己的初心。
*
晚上,時間滴答一分一秒,轉到了十點整。
葉蔓微安靜地聆聽著葉小寶葉小貝發出的輕微呼吸聲,腦海裏卻揣著心思,毫無睡意。
直到夜深人靜時,她緩緩從**爬起來,患上醫用白大褂,戴上口罩,頭上的紗布,用醫生的專用帽子罩住,便悄無聲息步出了病房。
空****的走廊,寂然無聲。
葉蔓微走到護士站,壓低聲音詢問值班的護士,“你好,秦主任交代我今晚擔任傅先生的值班醫生,他的病房,請問在哪間?”
護士有點疑惑,“傅先生的病房號,秦主任沒告訴你嗎?”
“他交代急促,我當時又忙,就沒問。本來想給他打電話問清楚的,這不,恰好你在!”
葉蔓微鎮定自若地揚了揚手機,柔聲說道,“你知道就更好,幫了我大忙,以免這麽晚了打擾到秦主任,明天記我工作不認真的大過。”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讓護士消除了心底疑惑,笑著點頭,“哦,是這樣啊,你等等。”
說完,護士把手指放在鍵盤上,在電腦裏麵查詢了七八秒,痛快地給了個答複,“傅先生在重症監護室,1608房。”
重症監護室!
傅止深的情況,竟然變得這麽差了嗎?
葉蔓微的心髒驟然一跳,禮貌道了謝,看著眼前1604的門牌號,慢慢地拐了個彎往前走。
走著走著,距離他越來越近。
頭頂的白熾燈,一團雪亮的白光照射下來,很刺眼,令她的視線模糊又暈眩。
經過一間房門虛掩的辦公室,裏麵燈火通明,濃重的煙味,順著門縫飄灑出來。
這時,葉蔓微的耳朵裏,鑽進了秦主任蒼老的歎息。
“紀助理,說實話,傅先生的腸胃,尤其是胃部器官,實在是太脆弱了。這些年他是不是一直酗酒?不僅酗酒,還飲食不規律,熬夜,失眠,心情鬱結沉悶……本來他就有過一次腸胃大出血,縫縫補補勉強痊愈,這回又來一次,我真擔心他吃不消啊!”
然後,她聽見紀恒的回答。
那麽一個看起來很堅強的舒朗男人,嗓音哽咽,顫抖。
“秦主任,求你,一定要幫忙救回傅先生!這些年,他雖然不說,但我卻知道,他心裏苦,一直在流血,他過得太苦了!”
秦主任不明所以,為了活躍點沉悶的氣氛,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傅先生有嬌妻有兒子,還有偌大的傅氏集團,紀助理認為的太苦,從何說起?”
“那都是傅先生的私事,不說了,還是先討論一下明天的手術計劃吧。”紀恒歎氣。
葉蔓微的視線,穿過紀恒夾著煙卻顫抖不已的手掌,眼睫微顫。
趁著那些人還在激烈討論,她推開盡頭處那間重症監護房,走了進去。
燈光很暗,隻有牆壁上一盞壁燈,發出溫暖的橘黃色。
身材挺拔冷峻卻一動不動的男人,躺在**,仿佛真正地沉睡過去,毫無聲息。
監護儀器閃爍不定,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證明他還有微弱呼吸。
沒死!
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
雖然知道他聽不見,葉蔓微還是把腳步放慢,放輕。
屏住呼吸站在了床邊,目光一寸一寸,從白色棉被漸漸地,移到他的臉。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胡子拉碴,瘦骨嶙峋,蒼白如雪,像冰冷的雪峰般,感受不到一丁點活著的熱氣。
葉蔓微盯著他瘦到脫相的麵廓,視線一點點,由清晰逐漸變得模糊,最後,白霧茫茫。
她攥緊發抖的手指,問自己,這個男人讓你再痛再恨,可你內心並不想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死,不是嗎?
“傅止深,我來了!”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見,但我還是要說。”
她閉了閉眼,噓了口氣,安靜又冷漠地開了口,“那麽些年,你把傅氏集團發展壯大,煎熬了無數精力和心思,如果你就這樣撒手離去,最高興的,莫過於鄭老爺子一家。”
“親者痛仇者快的事,你從來不做!”
“你可是殘忍又絕情的傅止深,就算死,也要轟轟烈烈。”
一口氣說完,空氣漸靜漸無聲。
葉蔓微感覺有點累,喘了幾口,慢騰騰轉身出了門,再沒回頭看他,哪怕短短一眼。
出去後,她剛把房門帶上,身後傳來一道極其震驚的詢問。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