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天,周父就接到通知,他之前負責的一些事情被查出漏洞和錯誤,要求退伍轉業回老家。
孫翠翠又哭又鬧,罵他沒用,夫妻倆吵得整個家屬院都聽見了。
最後還是隻能離開。
他們走後過了兩天,邱婆子、江喜等人也得回去了。
“奶、江叔叔,你們再住幾天吧!”
邱東邱西舍不得。
邱婆子:“不行,奶家裏頭還有雞呢,還有好多活得幹,哪有一直住在這的。”
邱兵叫人送他們去火車站,又坐了五天火車,骨頭快顛散架,總算回了家。
臨走前房門窗戶都關上了,家具上還是落了層薄薄的灰塵。
院子裏反倒很幹淨,雞窩裏的雞也很精神。
因為他們把鑰匙交給村長,小娟每天回來喂一次雞,大概也順帶幫忙清掃了院子。
倒不是不想直接把鑰匙給她,是小娟不放心她爹娘,怕被他們偷去。
江喜他們剛躺下歇著,小娟就來了。
“我去村長那,聽說江叔叔你們回來了,就特地來看看你們,順便道個別。”
江喜:“道別?”
小娟嗯了聲。
“我爹娘最近一直給我張羅結婚,想把我嫁出去收彩禮,我不想就這麽隨便嫁人,所以打算等半夜趁他們不注意偷偷逃走,以後可能都不回來了。”
說著,小娟表情嘲諷。
應該慶幸她爹娘要的彩禮高,大多數人沒錢娶、或者舍不得花那麽多錢。
姚秋萍:“逃走?你要去哪兒?”
小娟:“不知道,聽人說南方遍地是黃金,打算過去打工吧,怎麽也比在家裏待著強。叔叔阿姨你們放心,我是跟別人一起去的。”
姚秋萍倒是奇怪,沒聽說小娟有啥要好的朋友,而且也是要去遠方打工的。
這不就是他們上輩子走的路嘛。
姚秋萍別的不行,這方麵經驗挺多,而且南方也沒有大多數人想的那麽好賺錢,騙子也多。
她把想得起來的經驗都跟小娟說了,小娟仔細聽著倒是沒懷疑,畢竟他們剛從南方回來。
淩晨兩點多,小娟的父母睡得正香,她沒有開大門,搬了梯子立在牆邊,直接翻牆,小跑著來到柳樹溝村。
剛在村口喘了會兒氣,就看見臉上有疤、麵相凶惡的馮大寶拎著包袱出來。
“馮、馮大寶!”
馮大寶:“你怎麽在這?”
小娟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想跟你一塊去南方打工,我在家裏待不下去了。”
前些年小娟就是被她娘賣到馮家當媳婦,後來被馮大寶半夜偷偷放跑。
中間兩人沒什麽聯係,還是前兩個月,小娟去縣裏又遇到了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不由自主跟在他後頭,看見他去火車站詢問票價。
馮大寶大概知道她家什麽情況,但……
他長成這樣,那麽多人都怕他,家裏又一個勁給他找媳婦,還找不到。
馮大寶在家裏待著煩,這才想出去看看。
帶個女孩子算怎麽回事。
“你願意去就去,別跟著我。”惡聲惡氣道。
但小娟已經沒那麽怕他,“可是一個女孩子上路太危險了,我一點都不嬌氣,就讓我跟你後邊行不行?”
馮大寶:“不行!”
但小娟就跟沒聽見似的,默默跟著,不管馮大寶走得多快。
又不是過年過節,半夜火車票還是挺好買的,隻是沒買到坐票,隻能站著。
上了火車,火車上人出奇地多,小娟被擠得東倒西歪,眼瞅著就要摔倒,被馮大寶拉住。
小娟偷笑,繼續跟著他往裏擠,終於來到對應的車廂。
小娟背後又被擠了一下,她臉色漲紅。
“馮……大寶,有人摸我。”
馮大寶皺眉嘶了聲,真麻煩,但還是推了一把貼在小娟後麵的人。
那人還想反咬一口不承認,看見他凶惡的樣子,嚇得鑽進人群跑了。
小娟跟他說話,馮大寶還是不理睬,但隻要她沒跟上,或者被人擠到,他就拽她一把。
小娟覺得現在是她半輩子最幸福的時候。
以後一定還能更幸福的。
歇了幾天,江喜恢複出攤了。
半個多月沒吃到八爪魚跟海瓜子,一出攤,哪怕準備得比以前多,還是被老顧客搶光了。
騎著自行車帶著空壇子回家,就見江老太又在他家門口轉。
“你幹啥呢!”
嚇了江老太一跳。
“幹啥,當然是看我的房子!我說江喜,到現在還沒錄取通知書,肯定又沒考上,你們還是趕緊收拾收拾搬家,這房子是我的了!”
江喜:“急什麽,錄取通知書才剛寄下來,你怎麽知道沒我們的。”
氣得江老太直翻白眼,“就你們那樣也能考上大學?我呸,裝什麽大尾巴鷹!”
早晚這房子也得是她的!
誰知江老太才走了幾步,郵遞員就騎車停在江喜家跟前。
總往江喜跟邱婆子家送包裹信件,早就認識他家了。
“江喜、姚秋萍,有你們的信!上頭寫的滬市A大,好像是錄取通知書!”
啥,不會吧,這倆文盲考了三回,真考上大學了?
不光江老太,鄰居也跑來看熱鬧,非要江喜當著他們的麵兒拆開。
“是考上了,我跟我媳婦一個學校的。”
至於專業,江喜被錄取的是工商管理,姚秋萍是財務。
哪怕覺得這次穩了,江喜還是有些恍惚。
一輩子都沒進過學校的他,真要去上大學了?!
不少人羨慕地說著恭喜,江老太卻想溜。
“你別走,當初打賭說好的,現在我考上了,你也得對著山、給被你扔掉的閨女磕頭!”
江老太:“放屁,鬧著玩的罷了,你還真想讓我磕!我養了你這麽多年,就養出來這麽個白眼狼!”
江喜:“現在想起來我叫那麽多年娘了,你是怎麽對我跟我媳婦的?剛才還想讓我搬走,要是沒考上,你也當不算數?”
江老太耍賴,“我這麽大年紀,你還跟我計較,我家的事用不著你管!老大,你來評評理,他想讓你娘下跪!”
她看見了江牛。
江牛:“願賭服輸,娘啊,咱老江家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啥算啥。要是江喜沒考上,我保證就算他不願意搬走我也幫你要房子!”
江老太:“……”
啊呸,你後麵那句話我一個字不信!
老天爺啊,親兒子都要逼著她下跪了!
任憑江老太怎麽耍賴,江牛就一句。
“我們江家人頂天立地,說話算話!”
“好,江牛真是個漢子!”
江老太:又不用他跪!
最後,江老太還是敷衍地對著山的方向跪了下,站起來就跑。
別人什麽感覺不知道,江牛替那個妹妹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