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笑意盈盈,一副極為慈和的模樣,一雙眼睛可勁兒朝著院子裏瞧去,在所謂的“真誠”之下,掩蓋的盡是貪婪。

陳氏直接攔在李氏麵前,一雙眼睛分毫不讓的看著李氏。

“若是我記得不錯的話,婆婆此前回來可是與我說,這萱寶是王家嫂子你不樂意養了,所以才抱回來的。”

“何況上次話已經說得清楚明白,你養了萱寶那些時日,銀子已經盡數補給你,如今王家嫂子又是過來,難不成是出爾反爾?”

李氏麵色一變,卻也強行道,“你這妹子話說得難聽,什麽叫出爾反爾?分明便是暫且托付給楊家,隻怕是楊家婆子聽錯了才是。”

說著,她便要闖進院子,口中還呼喊著,“萱寶,李嬸兒來接你回家了!”

萱寶本在夢中,她昨兒個睡前與白胡子爺爺學了整整一個時辰的讀書認字,真正進入夢鄉的時候已經很晚,這會兒還睡得很沉。

然而人素來都是對自個兒的名字極為敏感的。

一聲接著一聲的“萱寶”呼喊著,萱寶躺在**,也睡得極為不踏實。

終究,在一聲快過一聲的呼喊裏,她皺著眉頭清醒過來。

是李嬸兒的聲音。

萱寶心裏頭一驚,連鞋都沒穿便跑下床,出了屋門恰巧見到唐氏正要進來。

“萱寶!李嬸兒接你回家吃好吃的!還給你喝甜甜的果子汁!”

“萱寶!你快出來,說要跟李嬸兒回家!”

“你別再喊了!”

李氏與楊家人的聲音交雜在一起,登時被萱寶聽了個清楚明白。

萱寶麵色猛地變成慘白,她一個猛子撲到唐氏的懷裏,小手都在抖動。

“奶奶,萱寶不想跟李嬸兒回去……萱寶喜歡唐奶,也喜歡爹、娘和五哥……”

“萱寶喜歡你們,萱寶想留在奶奶家!”

雖然唐氏從前的樣子堅定,但是萱寶在王家待了許久,清楚的知道她這個李嬸兒究竟多麽“能言善道”。如果奶奶把她送回去……

萱寶的眼淚登時便如果珠串子一般落下來。

她喜歡楊家,根本就不想回去。

隻有在這裏,她才能感受到有人在愛她。

唐氏心中原本就沒想過要把萱寶送回來,這會兒過來也隻是看看萱寶是否還在睡覺,生怕李氏的呼喊把萱寶驚醒。

而如今,見著萱寶眼淚不要錢一般的掉下來,連忙抬手為她擦拭。

“萱寶乖啊,萱寶不哭。”

“萱寶這麽乖,昨兒個還帶了大牛回來,奶奶想留你都來不及呢,怎麽可能把萱寶送回去?”

“萱寶不哭,不哭啊……”

唐氏連連安慰著。

萱寶夢中醒來,一時情急才哭出來。

這會兒有著唐氏安慰,漸漸地也緩過神兒來。

是啊,奶奶那麽堅定的要留下她,怎麽可能把她送走呢?

萱寶的臉上還殘留著淚水,可是一邊兒卻咧嘴笑出來。

“謝謝奶奶,萱寶真的真的很喜歡唐奶奶。”

“奶奶知道,知道。”唐氏心疼的摸著萱寶的腦袋。

她使勁兒將萱寶抱在懷裏,兩個人又回了屋子關上門。

“外麵兒的事兒,便讓你爹和伯娘去打發,萱寶隻要乖乖的待上一會兒,起來便好了。”

唐氏的聲音溫和,一扇門的遮擋,雖然遮不住李氏聲嘶力竭的叫喊,可是卻仿佛是一堵十分堅定的牆,就連李氏尖銳的聲音也變得模糊。

*

外麵的爭執還在繼續。

李氏先是叫喊,旋即又喋喋不休,滿嘴都是所謂的“托付”、“搶走”這般言語。

楊家雖然不是什麽大戶人家,但好歹是懂得什麽叫體麵的,這會兒楊牛彪和陳氏皆是麵色漲紅。

李氏不要臉麵,他們楊家可要!

“萱寶!我可憐的萱寶啊!他們搶走了你啊!”

就在李氏又一聲淒厲的呼喊後,楊牛彪終於忍不住,轉身回了院子,接著便拿了一隻鋤地的鋤頭,狠狠地甩在李氏麵前的地上。

“王家嫂子!我叫你一聲嫂子,是念在你雖說是虐待,但好歹看顧了萱寶一陣子的份兒上,還為著咱們兩家留一點兒麵子。可是如今,這麵子你要是不要,我可就不客氣了!”楊牛彪手裏握著鋤頭柄,麵色十分凶狠。

這婆娘在這兒吆五喝六的,他的忍耐早就到了極限。

如果不是因為素來秉承著男人不打女人這話,隻怕他早就動手了,哪裏還會在這兒聽著李氏絮叨。

李氏素來隻知道楊牛彪是老實人,卻沒想到逼急了老實人也能跳牆。

她登時後退一步,口中道,“你這是做什麽?還要打我不成?!”

陳氏也不客氣,緊跟著走了一步,將楊牛彪的鋤頭拉過來。

“就依照你此前虐待萱寶的樣子來看,就是今兒個我動了手打你你也是不虧!”

說著,她猛地將鋤頭拉起來,“我可不像我相公那般,還惦記著你是女人!實話告訴你,我已經將萱寶收養為了我親閨女!今日/你若是再敢在這兒瞎說八道,別怪我沒提醒你!”

“親閨女?你……!”李氏猛地極了,一雙眼睛睜的大大的,就要生生闖進去。

陳氏鋤頭一揮,直接落在李氏麵前的地上。

“我提醒過你了!”

經此一遭,李氏才徹底清醒過來。

她見著麵前已經徹底生了怒氣的陳氏和楊牛彪,知道今日恐怕不可能要回萱寶了。

“告訴你們!強行搶走萱寶,你們會有報應的!”

李氏最終恨恨,即便在臨走之前,也要顛倒黑白的留下一句。

“不勞你記掛!”陳氏怒發衝冠,儼然一門女將,拿著鋤頭守在門前。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直到李氏的背影都看不到了,陳氏才走回院子。

旋即才發現,原來她與李氏吵架爭執的話,院子中的人都已經聽到了。

是唐氏帶著萱寶,靜靜地站在院子裏。

“萱寶,怎麽醒得這麽早?”陳氏迅速的收斂了麵上憤怒的模樣,神色變得溫柔起來。

萱寶登登幾步朝著陳氏跑過去。

她揚起自個兒的腦袋,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陳氏。

陳氏被她盯得心裏發軟,連忙也蹲下來,與萱寶平視著。

萱寶抬起自己的小手,在陳氏已經漲紅的眼角摸了摸。

旋即,她聲音軟軟的道,“娘,我永遠永遠都是你的親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