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到自己寢宮的時候,祝躍還在深深的思索著這個問題。

正如他父皇今天所說的那樣,如果讓萱寶這輩子都在宮中陪著他,做他的新娘,做他的皇後,尊貴無比。但是,這其中的代價便是,這輩子都沒有辦法自由自在的肆意出宮,在這天下之間玩樂,那麽,萱寶真的會願意嗎?

她是那樣一個喜歡自由的姑娘,如果將她困在宮中,是不是意味著,折了她的羽翼?讓她沒有辦法再如同曾經那般恣意而為。那麽,萱寶即便願意,又真的會快樂嗎?

從前,祝躍幾乎沒有思索過這個問題。可能是因為萱寶每天都陪在他的身邊,所以自然而然的,他便將這個問題忽略了。可是在這時候,當皇上將這問題真切地提出來,祝躍卻沒有辦法忽視。

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是真切的存在的。如果一日沒有解決,他便一日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著萱寶的陪伴。

因為他不知道,這是萱寶忍下了多少自由的願望,才換來的陪伴。

臨近寢宮,祝躍原本是想努力的遮掩住自己的情緒,盡量不讓人看出來的。然而,他今日實在是被這個問題刺痛的太深,以至於情緒沒能很好的遮掩。

剛一走進院子,等在院中的萱寶便朝著祝躍跑了過來。她看著祝躍的神情,張口便問道,“祝九哥哥,你怎麽了?是咱們的印刷術被皇上拒絕了嗎?你怎麽看著這麽不開心啊?”

說著,萱寶還不等祝躍說話,便緊跟著安慰道,“沒事兒的祝九哥哥,即便是皇上這次沒同意,咱們不是還有下次嘛!印刷術總體來講是一件好事兒,隻不過確實花費的有些多了。皇上現在可能心中擔憂的就是新錢的問題,畢竟如今水患剛剛結束,想必國庫是會有些緊張的。但是沒關係呀祝九哥哥,慢慢來嘛!”

萱寶自顧自的便安慰了很長的一段話,生怕祝躍哪裏想不開。

祝躍原本情緒極為低落,可是這會兒,聽著萱寶嘰嘰喳喳的說了一通,倒是精神了許多。

不論什麽時候,萱寶還是那個萱寶,總是能夠用最簡單的方式,帶給他力量,也帶給他溫暖。

頓時,祝躍看著萱寶,便笑了起來。他笑的十分溫柔,目光之中還帶著盈盈的感動。

萱寶倒是被祝躍這突然轉變的表情弄得一愣,一時之間有些沒弄清楚祝躍到底在搞什麽。她微微皺著眉頭,看著祝躍,眼睛眨了眨,顯得極為無辜。

祝躍笑著看向萱寶,輕聲開口,笑著說道,“萱寶,你倒是誤會父皇了。父皇已經同意印刷術的計劃了,並且還說,如今人手緊張,要咱們親自去工部監工呢。換句話說,父皇正是怕有人敷衍,最終導致這印刷術不能成行。”

萱寶聽著這話,更是一愣。她頓了片刻,這才笑起來,抬手拍了祝躍一下,口中帶著點兒些微的埋怨,念叨著,“誒呀!祝九哥哥,既然皇上都同意了,那你剛剛為什麽那樣一副神情啊?弄得我差點兒以為皇上沒同意呢!”

說著,她凶巴巴的看向祝躍,口中佯裝生氣的道,“說!祝九哥哥,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想要戲弄我,想要騙我,就是為了看我出醜,哼!”

女孩子的臉,變得簡直比夏日的天還要快。

祝躍眼見著萱寶就在這三言兩語之間直接變了個神情,簡直是看的目瞪口呆。

他顯而易見的怔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會兒是應該趕緊哄哄萱寶才對。隻不過,祝躍十分艱難的在腦子裏組織了半天語言,卻也不大清楚,這樣的小情緒,到底應該是從何哄起。

無奈之下,祝躍心一橫,隻能是死馬當作活馬醫,抬手輕輕揉了一下萱寶的小臉,便如實的開口,將自己心中所想給和盤托出了。

作為一個太子殿下,祝躍打小接觸的男人都不具備“哄人”這個技巧。相比之下,祝躍要勝過他人一籌的,也就是坦誠了。

索性,祝躍便拉了萱寶到一旁坐下,十分認真的看著萱寶,輕輕搖了搖頭,開口說道,“萱寶,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祝躍的語氣認真,其中若是細細的聽下去,似乎還帶著一股子若有若無的破碎感受。萱寶聽在耳中,心霎時之間就軟了下來。

說起方才的小脾氣,其實隻不過也是因為她見著祝躍的情緒似乎是真的有些不好,所以才鬧了兩句用來緩和氣氛的,根本不是真的生氣。所以這會兒,聽著祝躍這麽說,萱寶也連忙抬手,拉了祝躍的手搖了搖,開口說道,“我知道的,祝九哥哥怎麽可能會騙我呢?”

祝躍看著萱寶,笑的十分溫柔。他反手將萱寶的手放在掌心,同時也抬起另一隻手,將萱寶的手輕輕揉了揉,接著才道,“隻不過,萱寶你說的沒錯,我的心情確實是有些不好。”

“為什麽?”萱寶這會兒也是十分認真的神情,眼睛就一眨不眨的看著祝躍。

祝躍抬起自個兒的指頭,在萱寶掌心裏隨意的劃了幾下,又頓了片刻,才接著開口說道,“剛剛除了印刷術的事兒,父皇還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萱寶被祝躍的舉動弄得有些癢,但她沒太在意,聽著祝躍的話,又接著開始追問。

祝躍微微低下頭,沒有看萱寶的眼睛,開口說道,“父皇問我,是不是真心心悅你,想要你做我的太子妃。”

祝躍的語氣不算波瀾起伏,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平淡。他就是這樣,輕描淡寫一般的,將一句聽在人耳中頗有些驚濤駭浪的言語講述出來。

萱寶聽著,不由得呼吸都停滯了片刻。她雖然說是在這方麵不大懂得,不大了解,但是從前在府城的時候,好歹也算是給人搭過姻緣。所以懵懵懂懂的,也是有一些自己的體會在。

隻不過,她從前隻是覺得祝躍對她好,特別好,十分好。好的她想要永永遠遠的待在祝躍身邊兒,不想和他分開。

但是,萱寶卻從來沒有正經的思索過他們之間的關係。

然而這會兒,祝躍的一個問題,輕輕淺淺的,便將這一層有些模糊的窗戶紙捅破了。

萱寶一瞬間,就突然看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