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過分,這下子,還不等三個小人反駁,便有剛剛買過雞蛋的婦人開口叱罵。
“人家孩子賣雞蛋,不過是賣的便宜些!你們自個兒價錢降不下來,還好意思在這兒威脅孩子?!”
“怕什麽!咱們就不改價!我們都幫你!”
“就是!這些人就是平日霸道生意做慣了,這才養成了這麽個破毛病!”
一人開口,剩下的人紛紛對著這幾人罵起來。
這幾人本來也就是做生意的人,人緣顧客最是重要,何況他們賣的雞蛋並非是什麽不可替代的東西。
這會兒見著圍觀上來的人越來越多,登時神色都有些慌了。
依舊是為首那人固執的開口,想要讓這些人認清楚什麽是市場的規矩。
可是幾乎剛出了字音,便被這些圍上來的人生生罵的閉了嘴。
無他,買東西的人,不會理會什麽是“市場規則”,隻要有東西賣的便宜好用就好!
不消一會兒,這些人便招架不住,皆是灰溜溜的離開。
眼瞧著這些人走了,剩下的圍觀之人才七嘴八舌的叮囑著這幾個孩子。
“孩子還是小啊,下次還是叫你們家大人跟著一起來賣。有了大人,這些人再怎麽霸道,也不敢過來說嘴!”
“是啊,孩子太小了,這萬一出什麽事兒可怎麽辦?”
“不過你們以後也不用怕了他們,要真是沒有大人的話,不還有咱們呢嘛!不過是幾個賣雞蛋的,還敢動手不成?!”
“小娃子們,今兒個的雞蛋賣完了,就趕緊回家去吧,乖啊!”
被人七嘴八舌的關心,萱寶的臉上紅撲撲的,她蹦跳著走到最前麵,小小的人微微躬身行禮。
“謝謝各位大娘和姐姐!平日跟著我們的還有一位哥哥,他今天是恰好有事去辦事兒了,之後就不會再離開啦!”
圍觀的人這才點點頭,“這才像話,我就說嘛,怎麽能真的隻是這幾個孩子在這兒賣雞蛋,肯定是要有人陪著的。”
正說話間,小路便趕著馬車回來了。
他遠遠兒的便見著這攤子之上全是人,一時之間有些著急,停下的時候,馬匹還打了個響鼻兒。
這響鼻兒聲音嘹亮,直接使得圍觀的人齊齊被嚇了一跳。
待得見著馬車上走下來的人朝著這三個小孩子走過來,圍觀的人這才了然。
原來,是富貴人家的孩子,這會兒賣雞蛋,應當不過是一種體驗。
怪不得會這麽便宜。
在場的人都以為自個兒猜到了真相,頓時紛紛笑著,與小路又隨意說幾句話,便都離開了。
小路從這些人口中將方才的事兒聽了個七七八八,這會兒見著人離開,才猛地單膝跪地,與祝九歉然道,“少爺,往後屬下不會隨意離開了。”
祝九擺了擺手,將他扶起來,“也不是你的錯,你走的時候,我也是點了頭的。”
小路仍舊麵色上有些歉疚 ,“畢竟是老爺囑托我,定要照顧好少爺……”
祝九顯然不願與他在這事兒上多說,又擺了擺手,旋即便笑著道,“你若是想將功折罪,便帶著我們去買首飾和點心的好玩兒地方去,若是買的萱寶合心意了,這事兒便過去了,可好?”
萱寶不懂得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不過卻看出了小路的愧疚,當即也跑過去道,“是啊小路哥哥,都過去了,快帶著我們去玩兒吧!”
小路這才將心中愧疚的心思遮掩下去幾分。
眼下天色還早,小路便帶著萱寶三個在城中轉了幾乎整個上午。
直到日上中天,才趕著馬車回去。
萱寶將五百文銅錢花了個精光。
其中大頭是買首飾,剩餘的才是買了一些點心,幾人在路上便分著幾乎吃完了。
馬車停下,陳氏已經做好了飯,正在院子裏等他們。
見著萱寶下車,陳氏連忙跑過去將萱寶抱起來,左右看了幾眼,這才笑著又將她放下。
“好閨女兒,你可是不知道,自個兒走了一上午,娘有多擔心。”
萱寶咯咯的笑著,神神秘秘的從懷裏掏出個布抱著的東西,便塞到陳氏手中,“這是萱寶今日賺的錢給娘買的禮物!娘打開看看,萱寶先去洗手吃飯啦!”
說完這話,她一溜煙兒的便跑了。
剩下的兩個孩子,幾乎成了萱寶的跟屁蟲一般,一人與陳氏打了個招呼,旋即也跟著進去。
小路去拴馬,這一時之間,院子裏便隻剩下了陳氏一人。
陳氏猶豫片刻,便將布包拆開。
——一枚精美的發簪映入眼簾。
並不是繁複的少女喜歡的款式,而是通體淡綠典雅,一眼望去,便是婦人最得意的樣子。
萱寶是精挑細選過的。
原本她始終在村子裏,還不覺得陳氏有哪裏不對。
可是那天幾個人一起去了城裏,萱寶才發現,城裏的不論姐姐還是大娘們,頭上幾乎都會別著漂亮的簪子,而不是如同陳氏頭上素來別著的木質的發簪。
所以其實早在昨天,萱寶便動了心思。
不過昨日去見了四哥,萱寶的錢都給楊福成留下了,這給陳氏買簪子的事兒,就隻好拖延到今日。
萱寶在首飾鋪子裏整整挑選了大半個時辰,左右對比,如果不是那鋪子老板見著萱寶實在是可愛,隻怕寧可不做這生意,也要將這絮絮叨叨挑選東西的人趕出去。
這淡綠色的簪子,整整花了四百八十文銅錢。
雖說相比於那些名貴的簪子依舊是很便宜,但已經是萱寶目前能夠選到的最好的了。
陳氏手中拿著這枚簪子,腦中想著萱寶挑選簪子時候的表情語氣,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出來。
多好啊。
能惦記著給她買簪子的女兒,多好啊。
陳氏幾乎覺得自個兒這輩子就在此刻滿足了。
她眼中盈盈的似乎有些淚水,不過馬上又擦拭掉。
這明明是很開心的事兒,便是感動也不應該哭出來才對。
接著,陳氏便轉身回了屋,對著鏡子,將簪子好好地別在頭上。
到了吃飯的時候,她和萱寶都很默契的沒有提起這個事兒,不過兩相對視,卻都笑得仿佛比往日更加甜上一些。
萱寶吃罷了飯,走過陳氏身邊兒的時候,才猛地在陳氏臉上親了一口,小聲說道,“我就知道,娘帶上這枚簪子,一定特別特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