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之中,每每排課,便總要是一兩個時辰起步。

待得下學之後,已經到了午飯時分,房間之中的學生,都三三兩兩的朝外走去。

由於萱寶是插著進來坐下的,沒有桌子,是以幾乎拿了一上午的書,這會兒下了學,將《論語》放在書箱裏,才覺得雙手手腕疲憊不堪,竟隱隱有些酸痛。

她歎了口氣,皺起秀氣的眉毛,雙手相互為自個兒揉了揉。

坐在萱寶身旁的,也是一個生的眉清目秀的女孩子。不過相比起這個年紀尋常女孩子的嬌俏可人,這女孩子生的看起來要清冷許多。

整一上午,她都不曾與萱寶說上一句話,也沒有主動騰出一塊兒桌子,供萱寶暫且放置書本。

可是這會兒,見著萱寶相互揉 弄手腕的樣子,她站起身子,微微頓了頓,還是從自個兒書箱之中拿出一個小小的帶蓋的瓷盅,遞給萱寶,口中輕聲道,“許是有些累著了,你若是不嫌棄藥草氣味,可以稍稍塗上些許,對這等皮肉之間的勞累挫傷,十分有效。”

“謝謝你!”萱寶聽得話語,十分精細的道了謝,旋即將瓷盅接了過來。

這人在她身邊兒坐了整一上午,期間莫說是說話,甚至在萱寶連番偷 看之下,都連正眼都沒有給她一個。

若不是這會兒這人主動拿了東西開口,萱寶幾乎要以為是自己平白無故受了人厭惡。

打開蓋子,瑩白如玉的軟膏便在瓷盅之中,萱寶小心的沾了一些,便輕輕塗在自個兒的手腕上。軟膏之中,帶著一股子清苦的藥香。

萱寶鼻尖動了動,卻這股子藥香,並不全然自瓷盅而來,就在這眉目清冷的女孩子身上,似乎也似有似無的傳出。

可是這軟膏,不是治療勞累和挫傷的嗎?為什麽看起來好端端的人,會塗在身上?

疑惑在萱寶心中升起,然而卻很快被打斷。

這女孩子見著萱寶塗完了之後,便伸出手,開口打斷萱寶的怔楞,“用完了嗎?我還急著去用飯。”

“用完了用完了。”萱寶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旋即連忙將瓷盅遞還給她,又露出甜甜的笑,聲音清脆道,“姐姐叫什麽名字?我叫林妙萱,姐姐可以叫我萱寶!”

這女孩子輕輕皺了眉頭,然而頓了頓,卻還是開口回道,“苗溪寒。”

說完這話,她幹脆的繞過萱寶,接著便自房門而去,連半個眼神兒都沒有多給萱寶。

盯著苗溪寒的背影,萱寶不由得嘟起好看的小嘴,念叨了一句,“好漂亮的姐姐,可是名字和性格一樣清冷。”

她正說這話,身旁卻有一個男孩子笑著湊過來,笑嘻嘻的道,“萱寶是嗎?你別和她多說話,一直是這幅冷冰冰的樣子,像是誰欠了她銀子一樣,無趣!還是萱寶你這樣兒的女孩子有趣可愛,每天笑一笑多好!”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陳然!你以後叫我然哥就行!”

萱寶雖然性格極好,但是對於這等自來熟,又無端開口喚她萱寶的人,心中還是沒有多少好感。

她正想著有什麽方式拒絕“然哥”的稱呼,便見著楊福安從房間門兒走了進來。

萱寶連忙朝著楊福安揮揮手,口中喊了一句,“五哥!我在這兒!”

楊福安見著萱寶以及她麵前的陳然,連忙走過來,拉著萱寶的手便道,“走了,四哥正在外邊兒,等著你吃飯呢。”

“嗯!”萱寶乖巧的點點頭,旋即又禮貌的與陳然揮了揮手,便跟著楊福安出了門。

兩人出門之後,楊福安才皺著眉頭看著萱寶,口中叮囑道,“陳然這小子怎的會招惹你?萱寶你可記著,往後千萬莫要與他多說話!”

萱寶雖說對陳然的主動和自來熟並沒有什麽太多的好感,可是對楊福安這態度也是有些許不解,十分疑惑的便開口與楊福安問道,“五哥,陳然怎麽了?你們不在一塊兒念書,也知道他嗎?”

“當然知道。”楊福安一本正經的點頭,接著頗為嚴肅的與萱寶道,“陳然這小子,仗著自個兒長了一副還不錯的皮相,以及機靈的性子,在這書院裏總是愛與姑娘家搭話。”

“可這不也是正常的嗎?”萱寶十分疑惑地眨巴著眼睛。

不就是平日裏說說話,難不成這在書院都是忌諱?

楊福安歎了口氣,想說什麽,卻頓了頓才開口道,“嗨!若他隻是平日裏說說話,那也算常事兒。不過萱寶你不知道,陳家乃是府城中頗有權勢的人家。但陳然的爹,單單是小妾,便納了十幾房!所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說說,陳然生長在這樣的家庭裏,還能夠對人專心以待嗎?”

說完這話,楊福安又自覺將這事兒與還不滿十歲的萱寶說了,實在是有些早,旋即又補上一句,“這些事兒萱寶你也不必知道的太詳細,總之就記著,好生聽哥哥的話,千萬不要與這小子走的太近便行了!”

眼見著楊福安似乎是有些急了,萱寶連連點頭答應,“嗯!放心吧五哥!萱寶以後一定不和他走的近,離的遠遠兒的!”

“這才是好萱寶。”楊福安朝著萱寶笑了一下,旋即幹脆的在萱寶麵前半蹲下,口中道,“方才我見著你似乎還沒桌案,這一上午累了吧,趕緊上來,哥哥背你走一段兒,咱們找上你四哥,一塊兒吃好吃的去!”

楊福安難得如此主動,萱寶歡呼一聲,便爬上了楊福安的背。

“好哦!咱們一起去吃好吃的!”

楊福成早就想好了吃什麽,在書院門口兒等了楊福安與萱寶許久,這會兒遠遠地見著兩人出來,笑著便迎上來,扶著萱寶著了地,便開口道,“這城中新開了一家涮鍋子,恰巧今兒個稍有些冷,咱們中午便吃這個。”

“涮鍋子?”萱寶在家中,從來沒吃過涮鍋子,這會兒聽得個新鮮詞匯,疑惑地複述一遍。

“就是一口鍋支起來,放上湯底,再上肉和蔬菜,用筷子夾著在其中涮熟,之後便能吃了!”楊福安連忙給萱寶解釋,還手舞足蹈的比劃了一番,接著道,“總之是個好吃的玩意兒,萱寶你隨著我們吃了這次,之後就再也舍不得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