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抱起嘉寶兒,皇後對何嬤嬤道,“你們下去休息吧,今晚讓嘉寶兒歇在本宮這裏就行。”

何嬤嬤一愣。

“娘娘,這不合規矩,還是奴婢陪陳姑娘睡吧。奴婢恐她夜裏翻騰,擾了皇後娘娘歇息。”

“不妨,”皇後看了眼窗外,淡淡道:“天也快亮了,你先下去吧。”

“是。”何嬤嬤無奈,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皇後將嘉寶兒放在**,一邊示意嘉寶兒放下手裏的老狐狸,一邊幫嘉寶兒脫下衣服。

突然,就在嘉寶兒高舉小手任她脫褲褲的時候,皇後的手猛地滯住了。

在嘉寶兒的腰上,腰際線下麵一點的地方,一顆顏色鮮紅的胎記就這樣毫無防備的撞入皇後的眼中。

胎記的形狀是那樣的熟悉,熟悉到讓她在一瞬間便熱淚盈眶,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嘴巴,生怕大口大口的呼吸會嚇到嘉寶兒。

眼裏的淚在看見嘉寶兒疑惑的小眼神時,終於再也忍不住,嘩的落了下來。

滿臉的淚花驚了嘉寶兒一跳。

連忙上前去,伸出肥肥的小胳膊摟著皇後的脖子,軟軟糯糯地哄著皇後道,“不哭不哭哦,嬢嬢不哭,嘉寶兒吹吹,吹吹就不哭了哦。”

邊說邊對著皇後的眼睛輕輕吹了吹。

以往她哭的時候娘親就是這麽哄她的,百試百靈。

皇後眼裏的淚卻流的更歡了,猛地一把將嘉寶兒抱在懷裏,摟得緊緊的,嘴裏喃喃著道,“我的兒,我的兒,果真……果真......”

強忍著的悲痛和心疼,和憤怒,和突然爆發的凜然之氣。

那些氣息頓時將她們籠罩在一起。

果真,嘉寶兒才是她的女兒!

從見到嘉寶兒的第一眼,她就開始懷疑了。

不對。

更確切一點說,從當年蘭妃帶著蕭傾城從皇家道觀裏回來的那一刻起,她就開始感覺不對勁了。

當年。

就在女兒兩歲半的時候,突然有一天生了重病,太醫們用盡一切辦法都沒法將公主的病治好,眼見著公主奄奄一息。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蘭妃出來說話了。

她說她夢見道家仙人指點,公主不是病了,而是將皇室所有不好的運道都壓在自己身上,一時承受不住,這才倒下的。

仙人還說,隻有讓公主去皇家道觀裏住滿一年,才能將所有衰運都清除,並且積滿福運,往後餘生定是大吉大利。

且有小公主在,大齊也將國基永固,繁榮昌盛。

皇室本來就對道家最為推崇,因了蘭妃的這番話,再看看奄奄一息的小公主,皇上一咬牙,命人即刻帶公主到皇家道觀裏去修行。

皇後肝腸寸斷,心神不寧,總覺得事情不對勁。

但是又被女兒的病嚇得六神無主,本來想跟著一起去道觀,被皇上攔住了。

“大齊自立國以來就沒有過皇後離宮的先例,更何況皇後難道隻關心女兒,就不管皇兒們了嗎?”

一席話,令皇後左右為難,泣不成聲。

後來還是蘭妃出麵,說她願意親自過去陪伴小公主,直到公主痊愈再一起回來。

若公主有什麽不測,她將永遠留在宮外,以贖自己罪過。

就這樣,小公主在蘭妃的陪伴下出了宮。

才過去半個月不到,就聽說小公主的病果然見好了。

又過了一個月便已經痊愈。

中間皇後想念女兒,想將女兒接回宮來。結果這個想法剛說出去沒兩天,道觀那邊便傳來消息,說小公主突然又病倒了。

皇上和太後都埋怨皇後,說公主還不到回宮的時候,但凡誰想將公主接回來都會害了她的命。

從此以後皇後再也不敢動心思讓公主提前回宮。

直到一年以後,公主才在蘭妃的陪伴下回來了。

乍一見,大家都沒認出她來。

眼前是個完全陌生的小女娃兒。

那女娃兒對宮裏也沒有一點記憶,看她一邊行禮一邊喊人的樣子,倒像是有人提前帶她預演過一般的生疏與違和。

那個胖乎乎肥嘟嘟的小女娃不見了,眼前的這一個不胖不瘦,眉眼清秀,除了緊挨在蘭妃身邊,和誰都不親近。

大家都以為是年齡太小,模樣長開了的緣故,再加上仔細去看也能看得出一些與原先相像的地方,便沒有太在意這些事情。

畢竟每個月都有人去道觀送供給,跟隨伺候的又是蘭妃,是不會出錯的。

過後皇後問伺候公主洗澡的宮人,公主腰上的胎記長大了沒有?

宮人說沒看見有胎記。

她的心裏咯噔一下子,找蘭妃去問。

蘭妃說當初小公主差點丟了命,是道觀裏的道長們尋來古方,每天用藥草熬煮出來的水為公主藥浴。

公主體內的邪祟之氣被藥湯洗滌出來,同樣,身上的一些印記也漸漸變得淺淡,直至最後消失不見。

為此皇後特意問過太醫院專伺皮膚的太醫,太醫都說有這個可能,她便釋然了。

那個時候的皇後心也大,見到想了一年的女兒能好端端站在自己眼前,哪裏還有心思去懷疑太多。

隻覺得女兒大病一場。身子受了虧空,消瘦下來心疼都心疼不過來。

都是自己無能,護不住女兒,要不是有蘭妃陪伴……

她對蘭妃的感激如滔滔江水……

就這樣,蘭妃成了大齊皇室的功臣。

哪怕她沒有自己的孩子,哪怕小公主隻跟她親近,哪怕她把公主教的飛揚跋扈,她也能一直保持著聖寵不衰。

……

皇後抱著嘉寶兒,陷入回憶中。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覺得女兒蕭景悅,這位被封為傾城公主的女娃兒不像自己親生女兒的?

她有些記不清了。

事情太多,她都不知道該從哪裏想起才好。

從蕭傾城越長越與蘭妃相像?還是從蘭妃對蕭傾城那異乎尋常的關心上?

亦或者是從她派人潛入到蘭妃宮裏,日日將蘭妃與蕭傾城的一舉一動匯報過來的時候。

聽說蘭妃私底下曾偷偷喊蕭傾城“娘的小囡囡”,還曾經對著發燒的蕭傾城心疼流眼淚,恨不得替她去病一場。

這所有的一切都讓皇後心裏疑竇叢生。

什麽樣的情感和妃嬪,竟敢在嫡公主麵前自稱娘親?竟然需要對嫡公主超乎尋常的關愛?能在公主生病的時候失魂落魄?

從蘭妃以往的舉動上看,她蘭妃可不是個博愛的人,她還沒有那麽高尚。

除非,是和她有血緣關係的親生母女!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便如根紮萬丈的青鬆,再也拔不出來。

這半年多來,皇後不動聲色,派出許多人到道觀周圍打聽當年發生了什麽事。

那道觀是專為犯了錯誤的皇室中人修建的,道長們都是皇室千挑萬選才選出來的。

尤其觀主,更是先皇當初欽定下來的,資曆比任何人都要高。

也就是在皇後尋查蘭妃與公主蹤跡間隙,皇後的暗衛才無意間從蛛絲馬跡裏發現了一個秘密。

道觀的觀主,竟然是已經被先皇斬殺十多年的二皇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