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眉洗衣服到一半,門口站著一位漂亮女人。
下意識拿著棒槌指向夏詩喬,語氣十分不友好道:“你是誰?”
這幾年來他們杜家一家四口過得格外艱辛,不是躲債就是躲人,如今都到貧民窟來了,還是有人找上來。
年輕女人漂亮,舉止端莊優雅,表情卻沒有富人家看她時該有的鄙夷。
感受到夏詩喬沒有惡意,蘇玉眉突然放下棒槌,喊來了屋裏的人。
夏詩喬傷心沒多久,便看到他們一家四口都出來了。
杜英毅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眼角處帶著倦怠。
身旁是年輕點的一男一女,眼神都是小心翼翼和警惕。
“小姐你找誰?”
杜英毅走上前,解開落鎖的大門。
“杜先生,你看這張醫院結算單是不是你名字。”
杜英毅接過她手裏的東西,展開一看,那上麵寫的是自己的名字,還是當初他用慣了的藝術簽名。
“那你……”
他想過夏詩喬來此的目的有無數個理由,唯獨沒想到這個。
蘇玉眉從他手裏接過單子後,一臉驚喜地望向夏詩喬。
上麵是她丈夫的簽名,另外還是她當初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的醫院。
“你、你是我們的女兒?這麽多年咱們老杜家可算是沒有遺憾了啊……”蘇玉眉捶胸頓足地哭喊著。
杜英毅看著眼前裝扮得體的夏詩喬,一看就知是她特意找來,應當是過得不錯。
蘇玉眉大悲大痛,夏詩喬欲言又止,手指停在半空還是垂了下來。
認親的喜悅自然不少,自己並不是被遺棄的那個。
“杜先生,我叫夏詩喬,在當初夏家和你們抱錯後,我一直在夏家長大。”
“是夏厚德?”杜英毅滿臉震驚。
當初他愛人生孩子的確是和夏厚德夫婦碰了麵。
隻不過多年不見,夏厚德夫婦早就發家致富了,哪裏還會記得他。
“那……他們是待你不好?”
親生女兒自己找上門來,沒有夏厚德的牽引,夏詩喬怕是被苛待了。
“快進來,裏麵說,外麵有點涼。”
蘇玉眉抹淚,連忙把沾滿淚水的手往身上隨便一擦。
夏詩喬腳步頓了頓,見此狀況有些於心不忍。
進了裏屋,夏詩喬真正看清家裏陳設擺件,老舊卻幹淨,看起來經常打掃。
蘇玉眉找了張像樣的椅子,不放心又用抹布擦了擦。
“不用麻煩,我都能接受。”說著,她話尾帶著點顫音。
眼眸裏的心疼愈加放大,她早該回來的。
也不至於他們一家四口住在這破舊擠小的空間。
幾人都坐下後,蘇玉眉連忙詢問夏詩喬想喝點什麽。
夏詩喬隻是輕搖頭,“謝謝,喝水就行了。”
杜英毅深深地歎口氣,“你也看到了,我們杜家如今這般模樣,為什麽還要回來?”
“夏厚德我很了解他,即便你不是他親生的,他還會給你找個好人家,門當戶對一些啊!”
夏詩喬能來,他是開心的,可杜家這般窮困潦倒又提不起半點喜悅來。
“杜先生,原諒我來得太晚了。我還沒改口,我打算……”
“就這麽叫著吧,別客氣。我們即便是有血緣關係,那麽多年的養育之恩都在夏厚德那邊啊。”
杜英毅還是很不好意思讓她直接改口。
隻是生恩,沒養恩大。
“那當初原本抱錯的孩子呢?”
當時被抱錯的應該是夏千雁,看杜英毅夫婦也不像是馬虎大意的人,夏千雁當初走失,一定是有別的原因。
果然,杜英毅聽後重重地捶了捶大腿。
“當初醫院人很多,加上秦家、夏家、霍家等大家族都有千金公子出生。
玉眉隻是想眯一下,她當時抱著那孩子在懷裏,醒來就不見了。我們想找,卻被別人告知那孩子沒氣了!”
“我們心如死灰幾年,直到玉眉懷上了浩強,這個遺憾一直在我們心裏。”
杜英毅說時,指了指身邊的男孩。
男孩長得白淨,五官和蘇玉眉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
說話時雄渾有力,不卑不亢道:“夏姐姐好,我是杜浩強,這是妹妹杜雪豔。”
夏詩喬追尋他指引,視線落在女孩身上。
和杜英毅很像,又有獨屬於自己的嬌嬌氣質。
她眼裏似乎帶著防備心,手緊拽著杜浩強的衣角。
“妹妹不要緊張。”
“水來了,喝一口來。特地給你放涼了再拿的。”
這時,蘇玉眉端著看似用舊的了茶杯,兩手端著生怕水漏出去。
“謝謝。”夏詩喬果斷接過,放在嘴邊抿了幾口。
一家人看似質樸節儉,單從談話中,夏詩喬心裏已經愧疚得不成樣子。
夏千雁當初幸運地被韓麗抱走,其中緣由還得細細去查。
至於那個想讓她父母死心的人,一定是清楚她被夏厚德夫婦帶走,做了個長久的謀劃。
歹毒,實在是歹毒。
為了讓她和杜英毅夫婦繞圈子,非得這般對她!
漂亮姐姐突然到訪,杜雪豔緊張地咬著唇,望著夏詩喬身上幹淨舒適的裝扮,就知道生活滋潤,再看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衣服,心裏盡是委屈。
如果被抱走就能活得體麵,她多希望被抱走的人是自己。
“你叫夏詩喬,我們叫你詩喬好嗎?”蘇玉眉兩手緊握,擔心她拒絕。
夏詩喬笑著點了點頭,沒有一絲猶豫。
蘇玉眉看得眼眶直紅,頭胎她是寄予了厚望的,在她丟失夏詩喬後,常常夢魘走不出來。
“我想問一下,猶城行業那麽多,你們也不至於落得這般……”田地。
“哎!那都是過去了,我們杜家曾經也和夏家一樣,好日子到頭了,就該過點苦日子。”
蘇玉眉微微抽泣,擦拭著眼角的淚接著說道。
“才不是呢!前幾年我們家過得好好的,要什麽有什麽。
突然有一群黑衣人來搶走我們家值錢的東西,才會變成這樣的……”
“雪豔,別說了!”杜英毅嗬斥道,神色倦怠多了幾分怒意。
聞言,夏詩喬不可置信看著杜雪豔。
小妹妹一臉帶著怨氣,和幾分不甘心。
她止不住地又心疼一番,這般好的年紀,早該是讀大學的時候了。
她在接收FT大佬調查信息裏,確實隻給了她這三年來杜家的經濟狀況。
更往前的,她不清楚,沒成想另有隱情。
杜雪豔被自己父親吼了句,連忙紅著眼投向蘇玉眉的懷抱裏。
“讓你見笑了,我們杜家是沒起色,可我們這樣生活也習慣了。”
看他不想提起富裕時的景觀,夏詩喬也不再逼問了。
“杜先生,我隻帶了點現金,天快冷了,給弟弟妹妹還有……蘇女士都添點衣物吧。”
她說話間從包裏掏出幾十張百元大鈔,哪知卻被杜英毅叫停。
“不必,家裏的已經夠用了。詩喬,說起來我們也不好意思把你認回來,要不你還是回夏家……”
“杜先生,夏家已經棄我為敝履。我不過是習慣了這個姓氏。為了找你們,我和夏家可以說是鬧掰了。”
“哎!夏厚德怎麽可以……”杜英毅想著又錘了錘自己的心口。
夏詩喬連忙把錢放在桌上,起身就要扶住杜英毅。
“老毛病了,詩喬你坐下。”
“夏姐姐,爸媽多年來一直辛苦,我和妹妹也嚐試去工作,可每次都被爸抓回來。”杜浩強看著桌上散落的百元大鈔,猛地咽了咽口水。
他很開心親姐能回來,心裏其實更怕親姐看到他們家這般模樣,會嚇得連忙離去。
可夏詩喬沒有離開,反而是懷有愧疚。
夏詩喬飛快地思考一瞬,有她在,她也不會允許杜家再過這種生活。
“爸媽,你們怎麽不和這個姐姐說說,房子經常漏雨。
一年來我們都得輪流感冒,不能買藥,悶著棉被捂熱身體才能好啊!”
杜雪豔說時邊哭了起來,這樣的苦日子,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過得很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