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郎見夏鶯看破一切,很容易就聽懂了他話裏的寒意,鄭重其事的點點頭,眼神中**著笑意,
“要麽說你聰明呢,這麽快就被你給猜出來了,這幫人無利不起早,裏麵的水深的很。”
“城裏的官、商、民,城外的倭寇、水匪以及我所在的這個守備營,全部都已經形成了一個閉環。”
“我剛到這裏的時候居然被他們給耍的團團轉,時間一長我就摸清了,可卻沒辦法將這個環打開一道缺口。”
夏鶯聽到這裏,大概已經明白了九郎的意思,也就是說,這幫人為了利益,互相利用。
倭寇擾民,水匪劫掠來往船隻,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著這一切。
她還準備聽九郎說下文,然而九郎卻住口不說了,眼神看著她身後。
夏鶯順著九郎的視線扭頭看去,就見一長冉男子朝兩人大踏步走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兵。
“九都頭,幹嘛呢這是,這小白臉是誰,怎麽還帶著麵具?”
九郎攔住夏鶯的腰,神情曖昧的衝對方挑了下眉,
“周都頭這是又去哪快活了一夜,我這跟你一比就差遠了!!”
他眼神猥瑣,將一個痞子演繹的活靈活現。
“哈哈哈……”
長冉男子用手指著九郎,一臉戲謔的笑了起來,眼神在夏鶯身上流連,
“我說你怎麽不近女色,原來是好這口,那行,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回見!”
說著帶著幾個小兵進了守備營,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瞳孔中散發著幽幽冷意。
九郎見對方走遠很快收起臉上的笑容,對夏鶯道:“此人名叫周八,跟我同級,說起來這人的來曆可有點意思。”
“據說,他以前殺過人,是個死囚,改名換姓之後搖身一變成了這裏的老大,在軍營的威望很高。”
“在這裏沒有人會在乎你的來曆出身,一切全憑實力說話,誰有實力,誰就可以當老大。”
夏鶯看著九郎,從方才周八看九郎的眼神可以知曉。
九郎如今能夠在這裏站穩腳跟,恐怕也是刀口添血一路打過來的。
若是換做其他人恐怕早就死了。
哪怕你關係再硬,有知府大人在背後撐腰,她們也不會高看你一眼,把你放在眼裏。
夏鶯說道:“不如咱們進去,你繼續跟我說說你所知道的,或許我可以幫你打開這個閉環。”
九郎笑了笑,“你說認真的?”
“你看我像是開玩笑嗎?”
“你我當然相信,以你的能力,你能留下對我來說有如天助。隻是陳兆倫那小子,你確定他不會嚇得尿褲子?”
九郎說話一點也不避著人,不過他所說的夏鶯的能力,這裏並不單指夏鶯的聰慧,而是夏鶯的預知能力。
陳兆倫在一旁聽見了,臉色一黑,不悅的說道:
“夏教頭,你說這話可就有點過分了,好歹我以前在峮河縣也是一號任務,咱也在市井上混過的,我哪有你說的這麽不堪。”
“我隻是……隻是有點怕鬼,而已。”
九郎不過是開個玩笑。
在知道不能勸夏鶯回頭之後,點了下頭說道,“行,那你們跟我來。”
九郎還想攬住夏鶯的腰,被夏鶯一巴掌給拍開了,不過他很快又黏了上去,
“他們可都看見我們倆剛才那樣了,你就委屈委屈配合我一下,我可是為了你一直守身如玉,你就當犒勞犒勞我。”
夏鶯無奈的搖了搖頭,任由九郎攬住自己腰。
軍營的事兒她多少也知曉,男人本性。
看來九郎來這裏,周旋在他們中間,也算是“忍”的很辛苦。
“你小子,離遠點,大人說話,小孩子別偷聽。”九郎見陳兆倫靠過來,衝陳兆倫嚷了一句,神情還十分嫌棄的樣子。
來到大帳,九郎命兩個兵丁端些吃的喝的進來,然後讓他們外麵守著,之後對夏鶯說起了這裏的形勢。
最早倭寇犯邊黃寧縣的縣令竭盡全力抵抗,可對方實力太強,進退自如,在大海上行蹤詭異。
在吃了幾次敗仗之後,是損兵折將。
第一任縣令因為績效不好,不能擊退倭寇,很快便被罷職。
然接下來接連三任縣令全都敗北而歸,一直到第四任縣令。
這個第四任縣令兵不血刃,不費一兵一卒就讓倭寇退了兵。
他獨自一人前去跟倭寇談判,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對方答應在他任職期間秋毫無犯。
但就在他任期滿三年,即將調任的某天夜裏,卻被人給殺了,屍體第二天被人在碼頭的一艘小船裏發現。
第四任縣令死後,倭寇又開始猖獗,水匪也成了氣候,頻頻犯邊擾民,燒殺搶掠,百姓苦不堪言。
黃寧縣很快就由一個富庶的縣城變成如今這樣的困城。
外麵的人想要進去難,裏麵的人想要出來也難,商人不相往來,百姓困死城中,艱難度日。
然後是第五第六第七任縣令,他們很少有人能在這裏待到任期滿離開的。
不是莫名其妙的慘死就是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九郎來了兩年,然而眼前就像是黑沉沉看不見邊的迷霧一般,每次有了線索,他準備進行深入調查的時候,就會有人出麵阻撓。
而往往隻要他一離開軍營,倭寇就會趁機犯邊,就好像對方在他身邊安插的有眼線一般。
隻聽海麵喊殺聲震天,可當他駕駛船隻去追,這些人總是能逃得無影無蹤。
久而久之,九郎也明白了一點,獨木難支,就算他知道了誰是眼線,殺了一個還會有另外一個,永遠都殺不完。
這裏的所有人全都是為了利益而生,背後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操控,無論你準備斬斷哪一環,就會有其它的環來阻撓你。
到如今為止,他也隻是窺見了冰山一角。
夏鶯聽了九郎的陳述,可以想象到九郎在這裏的處境。
他縱使能力再大,縱然有三頭六臂,但也隻是一個人。
對方的勢力太過龐大,不是一個人能夠撼動得了的。
“那你覺得哪裏是最薄弱的一環?”夏鶯問九郎。
九郎漆黑如墨的眸子裏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眯起眼睛說道:“海上倭寇,虎島水匪,城中官、商、民,要說最薄弱的一環,我覺得還是在民。”
“民始終是民,他們喜歡人雲亦雲,心思單純。”
他看著夏鶯說道:“這裏可以交給我,我繼續跟他們在這裏斡旋,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他沉思片刻,又說道:“我覺得要真想打開這個閉環,可以先從二十年前第四任縣令之死查起。”
“解開了他的死亡原因,或許就能夠撥開眼前的迷霧,閉環就會顯露出來,到時候想要怎麽解,還不是全憑我們一雙手操控!”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們把我困在這裏,就是怕我查出什麽來,這幫小人!!”
陳兆倫在旁聽了半日,此時插話道:“那他們把你殺了,豈不是更利落?”
九郎抬手給了陳兆倫一個爆栗,“你小子腦子是不是傻,別說他們殺不了我,就是能殺了我,他們也不會這樣做。”
“為什麽?”
九郎雙手抱臂,懶得搭理陳兆倫,陳兆倫等了半日不見九郎回答就一直追問。
似乎得不到答案,心裏就跟螞蟻咬一樣。
夏鶯見狀,替九郎說道:
“因為殺了一個九郎,後麵還會有千千萬萬個九郎,是殺不完的。反之,隻要把九郎困在這裏,知府大人那邊就拿他們沒辦法。”
“這是一個困龍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