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鶯走過去坐下,見他們正在討論,沒有急著發聲,她還是想要先聽聽大家的意見。
衾良的這個主意不可謂不好,但有太多的變數,縣丞是個貪婪自私的小人,如果把他放出去,說不定人會立即跑路。
反正他這些年已經賺的夠多的了,沒必要再犯這個險。
而且他人一放出來,萬一給倭寇通風報信,惹來倭寇的報複,遭殃的還是城中的百姓。
倭寇行蹤不定,為人陰險狡詐,在沒有確定他們攻擊的日期之前,萬萬不可貿然行動。
陳兆倫等人跟衾良的想法一致,他們都讚同讓縣丞去通風報信,引倭寇前來,這邊設下埋伏,打的對方爹媽都不認識。
陳雲軒道,“你們別高興的太早,人算不如天算,這樣做有太多的未可知因素,如果真如你們所說他們鐵了心要滅我們,頃刻間整個縣城就會化為一片廢墟。”
幾人聽了陳雲軒的話全都皺起了眉,然後紛紛看向夏鶯。
“夏山長,你有什麽辦法沒有?”
夏鶯卻看向夏木棠,“木棠,我看你剛才一直在認真思考,如果換做是你坐在知縣的位置上,你會怎麽辦?”
夏木棠見夏鶯問他,便認真的說道:“我也讚同衾良的意見,不過……”
“不過什麽?”
夏木棠道:“我們可以把戰場拉向深海,遠離縣城,這樣雙方一旦打起來就不會殃及到百姓。”
“至於要怎麽要萬無一失的把敵人引進我們的包圍圈,以及我們要采用什麽樣的戰術,這個短時間內我還沒想好。”
夏鶯聽了點點頭說道:“你能想到這些已經很好了,你不過是年齡太小,經驗還不足,也不必太為難至極。”
“至於戰術,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我覺得還是應該再按照原計劃,不要打草驚蛇。隻有掌握了對方的戰術我們才能想到應對的辦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不然一切就隻能是紙上談兵。
衾良道:“可是這個縣丞怎麽會聽我們的擺布,他要是不肯打呢,要是給對方通風報信,順便滅了我們派去的船隻,那船上的人豈不是遭殃了?”
“要是他再帶兵殺過來,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所有的努力豈不是要功虧一簣。”
夏鶯微微一笑,說道:“我倒是有個辦法可以讓縣丞乖乖聽話,按我的吩咐去做。”
幾人都問是什麽辦法,夏鶯看向陳兆倫,唇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笑容中有些邪魅:
夏鶯看向陳兆倫,忽然問道:“那個阿婆怎麽樣了,有沒有放回去,你那‘解藥’有沒有給人家?”
陳兆倫一怔,不明白夏鶯為何會忽然扯到這個問題上,他張嘴說道:
“阿婆的兒子阮六過來接人,我豈有不放的道理,你說的解藥我自然是……啊,我明白了,夏先生,你說的是不是這個意思?”
陳兆倫話說到一半,看著夏鶯眼中戲謔的光芒,忽然反應過來,喊了一聲。
所有人一頭霧水,七嘴八舌的追問陳兆倫到底想到什麽了,陳兆倫先是賣了個關子,然後將他跟夏鶯在城外經曆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大家。
幾人麵麵相覷,夏鶯的這個辦法損是損了點,但卻有出其不意的效果,陳雲軒咳了兩聲道:
“這次這個藥,我來製,那個泥丸,唬那些頭腦簡單的還行,對付縣丞這種人精,就不一定能把人給唬住。”
當晚,監牢裏守衛鬆懈,一個獄卒不小心掉了一把鑰匙在一間牢房的門口,卻沒有察覺,打著哈欠自顧自的走開。
獄卒走後,聽見聲音的縣丞,瞧見地上的鑰匙,眼睛骨碌碌轉了兩轉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場景。
發現沒人注意,忙翻身坐起,把鑰匙抓在手中又坐回原位。
隨即大聲喊獄卒過來,告訴他自己在某某地方埋有銀錢,讓他們拿去買酒喝,聲稱自己也饞了,給他也整點酒肉來。
縣丞吳有才待在這裏的時間比任何人都早,眼下已經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了,獄卒跟他熟識,再加有銀子賺,因此就應了。
“大人,以前你待我們不薄,如今你落了難,我們能幫的就盡量幫,不就是一頓飯,你放心,一定給你整利索了。”
獄卒到吳有才所說的地點掘地三尺取了銀錢打酒買肉回到監牢,胡吃海塞,爛醉如泥。
等到夜深人靜,四下無人,吳有才一抹嘴邊的油漬,眼泛精光,用鑰匙悄悄打開了牢房的門,拉開一條縫,身子一擠,輕易的便溜了出去。
出了牢門,吳有才像是泥牛入海,燕離牢籠,趁著夜色,一路狂奔。
身後陳兆倫等人一路尾隨,直到看見吳有才進了自己的家的後門,躲在暗處進行監視。
大概過了小半個時辰一個小廝模樣的下人從屋子裏鬼鬼祟祟的探出半個腦袋來,瞧見外麵漆黑一片四下無人,回身用手拉開了兩扇門。
一輛馬車從院子裏駛了出來,馬的四蹄上還包了棉花,落地無聲,上麵負載著不少重物。
駕車的車夫手拿馬鞭輕輕的抽打了一下馬背,低聲叱吒一聲,馬兒便朝著碼頭的方向行去。
吳有才果真要逃。
陳兆倫等人肯定不會讓他那麽容易逃走,大刀闊斧的攔住了他的去路。
“三更半夜吳大人這是準備去哪?”
陳兆倫聲調悠揚,不急不緩,眸間帶著一抹戲謔的笑意。
吳有才躲在馬車裏不敢露頭,小聲吩咐趕車的車夫:“直接給我撞過去,生死勿論,殺了人我負責。”
跟在吳有才身邊的人都是一些護院家丁,吳有才話音一落,這些人目露凶光,剛要揚鞭,卻見從旁邊的黑暗中嘩啦啦湧出一群官差。
仔細一看這些官差,全都是生麵孔不過也算是老相識,正是當地的惡霸郭老三,他帶著自己的手下大刀闊斧的往陳兆倫身後一站,麵色不善。
傳聞郭老三跟這些當官的有勾結,然而對方一看是郭老三,嚇得渾身一抖,手腳便有些不聽使喚。
郭老三一手叉腰,一手按在刀柄上,衝著馬車大喊,聲如洪鍾。
“姓吳的,你與倭寇勾結,殺我父母兄弟,誣陷老子勾結匪寇,將黃炳成的死也按在老子頭上,今天老子就要你的命,趕緊給我滾出來。”
先前夏鶯跟陳兆倫聽了阮婆子的話,以為黃炳成黃縣令是郭老三所殺,但經過陳雲軒的調查,發現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兒。
正是因為吳有才跟水匪勾結,郭老三的父母兄弟全都死在匪寇手中,他們兩人之間有不共戴天之仇。
郭老三是官逼,民反,憑著一張凶惡的長相和幾把子力氣,混成了市井老大,專門跟官府作對。
後來陳雲軒查明事情原因之後,還了郭老三清白,百姓這才知道郭老三是無辜的,又提拔他當了捕頭。
後來黃炳成的事情的真相又被公之於眾,百姓也才明白黃炳成死的有多冤枉,他們被新任縣令感化,紛紛加入衾良組織的隊伍,發誓要痛擊倭寇,報深仇大恨。
吳有才在車廂內聽見郭老三的聲音,一張臉立即變成了苦瓜,五官幾乎皺到了一起。
這才明白自己這是落入了別人設計好的圈套之中,是逃不掉了。
“郭老三,隻要你肯放過我,我可以把我的家財分你一半,你好好想想,這個買賣很劃算。”
他不甘心,試圖遊說,希望郭老三能夠放他一馬。
郭老三氣沉丹田,直接爆喝道:“放你奶奶個熊,殺了你,你的錢照樣都是我的,趕緊滾出來受死。”
話音落下,郭老三手裏的大刀用力甩出,隻聽破空之聲迅疾而去,斬斷了車夫的脖子,去勢不減,隻聽錚的一聲釘在了馬車的車門上。
鮮血飛濺!
染紅了車簾。
黑夜裏一股血腥味席卷開來。
車夫沒有失去頭顱的屍體還跟活著時一樣保持著握鞭的姿勢,隻是他再也趕不了馬車了。
吳有才帶來的護院,看到這雷厲風行的一幕,赫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