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兩人閑聊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下人奉上來點心。
周墨寒咬了一口點心覺得味道不錯,於是便吩咐下去讓廚娘再多做點,他待會兒給老爺子帶回去一點。
“淮南王府家大業大要什麽樣的吃食沒有,怎麽還巴巴的從這裏帶點心回去?”
周墨寒道:“你不知道,老爺子最近身子不好,沒什麽胃口,府中的東西他都吃膩了,這個點心味道確實不錯,你也嚐嚐。”
蕭景琰自然是不稀罕什麽點心,他在宮裏什麽東西沒有吃過,就擺了擺手,眼看天色不早了,說還有事,就回去了。
夏鶯收到從京城來的信,信是九郎寫的,他們在路上遇到了攔路搶劫的土匪、住宿遇到黑店以及毒蛇的攻擊。
多虧了夏鶯的三個錦囊才能夠提前預知化險為夷。
現已經平安抵達了京城,在客棧安下,隻等來年三月參加應試。
信中還提到了幾位參考的學子情況,說他們都很努力,每日都在抓緊時間讀書,就是大家待在一起的時候偶爾會想到夏鶯,想到北冥書院,一個個恨不得趕緊考完回來同大家聚一聚。
夏鶯看到末尾,發現信是半個月前就寄出來了,她今日才收到。
與夏嬤嬤三人把信念了一遍,然後又提筆寫了封回信:
九郎吾愛:
汝之來信吾已收到,知汝一切安好,吾心為之寬,一別數月,甚是想念……望汝早日功成名就,盼你我相見之期如一日之日月輪換之出之短暫……一切安好勿念。
署名:阿鶯!!
……
峮河縣
一場秋雨一場寒。
遠處重山暮靄,雲遮霧繞,雨絲如霧氣般凝聚不散,細如牛毛,不過在外走一趟卻也能沾濕人的衣衫,就連發絲上都是雨珠,像是不經意間沾染上的霧蒙蒙的水淚般。
陳雲軒從學堂那邊過來半山腰的涼亭來找夏銘,在這裏大家都叫他白翳,以前的名字也就沒人叫了,也無人知曉。
白翳坐在涼亭內,兩邊的門向兩側打開,從屋簷下滴落的雨珠將他的臉色襯托的更加白皙透明,睜著眼看著遠處的雲山霧罩發呆,潔白的衣衫一塵不染。
任由山風吹起他的衣袂與衣袖還有一頭濃墨般的發絲,人卻一動不動,像是已經坐了很久了。
在他坐下的輪椅旁邊趴著兩條狗。
兩條狗耷拉著腦袋,閉著眼睛,眼皮不時的抖動一下,有些慵懶,聽到外麵有腳步聲傳來,立即昂起了頭,睜開了眼,見到是陳雲軒,又把頭低了下去,怎麽看都覺得像是有些失望的表情。
自從來了這裏之後,他沒有選擇住在書院,而是住在了半山腰,田小娥知道他是夏鶯的朋友,對他照顧有加。
“夏姑娘走之前吩咐過讓我好好的照顧你,你偏坐在風口處,看什麽呢?”
陳雲軒一身湛藍的的長袍,腰束錦帶,麵如冠玉,洵洵儒雅,說話時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看到白翳,眸子裏的光變得溫潤了起來。
白翳收回目光,看向陳雲軒,見陳雲軒要去關門,他搖了搖頭,於是陳雲軒便走過去將輪椅推到了亭子裏的避風處。
“陳兄,我想給你講個故事。”
白翳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袖,抬起眼眸看向陳雲軒,然後說起了他跟夏鶯以前相識的事情。
講話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十分平靜,不時上揚的唇角讓人知道他是多麽多麽的懷念那段時光,雙唇翕動,一個個溫情的字眼從他口中緩緩吐出。
故事講完,麵對陳雲軒的不解,白翳神色凝重的說道:“故事裏的這個姑娘我想你應該猜到了,就是夏鶯,隻是她不是普通人,也不是在下兄長的女兒,她的真實身份是公主,夏木棠是太子。”
陳雲軒雖然吃驚,表現的還算鎮定:“你我雖是經年好友,但我還從未去府上拜訪過,對你家的事也是知之甚少。”
“當初她說是你侄女,我雖懷疑,但想到有你這麽個叔叔,她有這番成就也在情理之中。”
他話鋒一轉:“你為什麽忽然要把這件事兒告訴我?”
陳雲軒剛才聽白翳講故事聽入了迷,一時還未從中緩過神來,又聽到一個讓人震驚不已的消息,他意識到白翳跟他說這些話,不是單純的在給他講故事。
白翳暗歎一聲,眼中帶著一抹淒然說道:“雲兒她想要複仇,我恨我自己幫不了她,陳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你一直想當閑雲野鶴,可新皇暴虐,窮兵黷武,百姓怨聲載道,或許我們也該出一分力。”
“如果我們什麽都不做,不久的將來,這大好的河山將會變得滿目瘡痍,我們能擊退一次倭寇,可是十年之後呢,你敢保證此事不會再次發生?”
白翳自從來到這裏之後一直在思考那次九郎的話,他不想成為九郎口中的“懦夫”
他從夏鶯的身上看到了一往無前的氣勢,看到了不屈的精神,她一個女子尚且如此,實在是讓人自慚形穢。
本來他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希望,隻想找個地方了此殘生罷了,這幾日他想了很多,每日麵對眼前大好的河山,不由頓然醒悟。
陳雲軒明白了白翳的意思,思緒調動之間變得沉寂下來。
“你想讓我做什麽?”
白翳道:“我聽聞國子祭酒一職眼下空缺……”
“你想讓我去入朝為官?”
陳雲軒語調微微一沉,“可是我要走了,你怎麽辦?”
白翳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蒼白,“我不想成為你的拖累,我想在這裏等你回來。”
他又看向外麵的霧靄山川,像是喃喃自語般說道:“馬上就要秋闈了,北冥學堂的學子也應該已經抵達京城了,如果現在走,一切還來得及。”
陳雲軒看著麵前這個眉目如畫麵色帶著哀愁的人,瘦弱的身軀窩在輪椅中,在這空曠的涼亭裏顯得尤為孤寂。
半晌,他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我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明日動身。”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明天早上我來跟你辭行,讓小七留下來照顧你吧,他跟隨我多年,有他照顧你我放心。”
離開涼亭,陳雲軒想到夏鶯那雙欺霜賽雪的眸子,看人時總是藏著深意,如今他算是懂了。
白翳看著陳雲軒離開的背影,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更何況他還是一個“死人”
“陳山長,怎麽這麽快就要走,馬上就要到午時了,留下吃頓便飯吧。”
田小娥正在喂院子裏的雞鴨,見陳雲軒剛來就要走,不由問了一句。
夏鶯幾人一走,這裏就空了下來,偌大一個地方不能沒有人打理,所以她就一直留在了這裏,杜成廉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廠房那邊,極少會回來。
倒是那些學子,念著以前的舊情,時不時就會回來看看,有的幹脆就住在這裏原先的廬舍,圖個清淨又能懷念以前的時光。
陳雲軒道:“不了,我還有事。”
說完走了幾步又停下了,對田小娥道:“我最近要出一趟院門,可能……很長時間才回來,白先生就勞煩大嫂照顧了。”
田小娥聽說陳雲軒也要走,不由自主的歎口氣,強顏歡笑道:“你們都是幹大事的人,我一個婦道人家也就會伺候伺候人,打掃下庭院。”
“陳山長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白先生,等著你們回來,不管多長時間我都等,你們出門在外,也要想著這裏有個家,想著回來看鄉親們一眼。”
陳雲軒被田小娥說的眼睛有點濕潤,他點點頭,“會的!”然後大踏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