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巷子口晚歸的行人都想要進去喝杯酒水暖身,而此時的石三已經是酩酊大醉,桌子上除了幾個空酒壇之外,還有一袋銀子。
看分量似乎不輕,他將這些錢都買了酒,不過想要花完,也還差的遠,足夠將這家藏在巷子裏的酒館給買下來了。
他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卻怎麽也拂不去心裏的那股子憋屈。
回想白天的事兒,叫他怎能不傷心。
石三捧著妝匣求見唐玉瑤,然大戶人家規矩多,未出閣的姑娘家是不能隨隨便便拋頭露麵,見他的是唐夫人。
唐夫人聽說石三的來意,帶著兩個丫鬟來正廳接待他。
唐夫人年貌不過三十左右,穿著織錦短衫,配了條黃羅銀絲的長裙,低調又不失奢華,綰著雲髻,發間戴著嵌珠金簪,戴著綠寶石耳墜,襯得人端莊大方,雍容典雅。
她衝石三微微頷首,請石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又命丫鬟奉上茶。
“石師傅對我家玉瑤真是上心了,還專門給她打造了一個妝匣親自送來,隻是我們家裏不缺妝匣,都是我這女兒胡鬧,跑去攪擾了石師傅。”
唐夫人想到自己的女兒整日無緣無故的發呆,好端端的跑去人家的攤位前要什麽妝匣,便知道女大不中留了。
她也不是看不起石三,隻是覺得還是得門當戶對的好。
她雖然常年在內宅走動,但對外麵的那些鶯鶯燕燕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這自古大戶人家的姑娘嫁到小戶人家去,就沒有日子能夠過的好的。
石三雖然人品好,到底不過是一個木匠,她怕唐玉瑤嫁過去受委屈。
石三一聽唐夫人此言,心下頓時明了,自唐玉瑤那日在攤位前對著他抿唇微微一笑,他的心湖似被攪亂了一般。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好似暗暗歡喜,見了唐姑娘心裏便覺心裏喜歡,見不到便覺心裏空落落的,有些三不著兩。
這妝匣是他費盡心思打造的,如果唐姑娘不要,他留著也沒什麽用。
“唐夫人,這妝匣是唐姑娘找在下定做的,東西已經做完了,沒有退回去的道理。”
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他這話也不算是假話,唐玉瑤確實是付了錢的了,雖然隻有一文錢,也足以讓他盡心盡力。
唐夫人看著石三麵上難掩失望的臉色,暗暗歎了一口氣,命身邊的小丫鬟收了妝匣。
石三見唐夫人收了,起身就要走,唐夫人卻在後麵叫住他。
“石師傅,怎麽這麽急著要走,剩下的錢不要了麽?”
石三定住腳步,也不回頭,說道:“妝匣的錢唐姑娘已經給過了,剩下的錢就算了。”
唐夫人命身邊的丫鬟拿了五十兩銀子過來,說道:“玉瑤給的是定金,我們堂堂唐府,書香門第,怎好白賴你的東西,這裏有五十兩銀子,也不知夠不夠這妝匣的錢,你拿著吧?”
唐夫人語調不疾不徐,溫婉有餘,但在石三聽來卻好似掉入了冰窟窿一般,他明白了唐夫人的意思。
石三轉身看著丫鬟手裏的錢袋,又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妝匣,目光中似有不舍,唇邊綻放一抹苦笑。
伸手拿過錢袋,頭也不回的離開。
巷子外麵,那幾個漢子已經等候多時,他們的目光如他們脖子上紋著的蠍子紋身一般陰冷駭人。
“大哥,那小子殺了我們的人,如今終於叫咱找到了,這次一定不能放過他,敢跟我們世子搶人,活的不耐煩了。”
被喊做大哥的漢子,沙包大的拳頭攥緊骨節咯吱做響,上次被石三暗算,三個人隻他撿回了一條命,回去之後被世子好一頓罵。
這一次一定不能放過這個人。
“待會兒要抓活的!”
他要讓這個人生不如死,這唐府的大小姐唐玉瑤隻能是世子的人。
酒館打烊,石三被趕了出來,手裏緊緊抓著錢袋,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銀錠在錢袋中被擠壓的發出痛苦的呻吟聲,而它們的主人此時正東倒西歪的走在街道上。
街道兩旁的紅色燈籠散發出幽幽的光亮,將街道照耀的十分朦朧,那光亮照射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
石三的身子裹挾在一片陰影中,踉蹌前行,街上的人徹底散去,隻餘他一人行走,背影看上去是那麽的落寞。
他的腦海中一遍遍回憶著唐姑娘的音容相貌卻沒有注意到腳下的青轉路上多出了一個黑影。
一聲悶哼在空曠的街道響起,街邊的燈籠被風吹的晃了晃,陰影下卻不見了石三的身影。
等到夏鶯照過來時就隻看見地上掉著的一個錢袋,裏麵裝著些銀子,卻沒有看到石三的人影,就在她四處呼喊的時候,腦海中忽然出現石三被人裝在麻袋裏的畫麵。
一群人似乎想要把石三給帶到什麽地方去。
畫麵中,周圍的場景在眼前劃過,讓她感覺有些熟悉總覺得像是在哪見過一般,最後發現這些人抬著石三進入了一戶人家的後門。
看到後門周圍的場景,她忽然明白過來,她去過這個地方,那次她休沐時親自送夏嬤嬤到過這個地方。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石三就是被抬進了那戶人家,來不及多想,夏鶯立即朝那戶人家衝去。
大概半柱香的時間過後,她來到這戶人家的後門,聲稱是來找夏嬤嬤的,騙對方把門打開讓她進去,
進去之後夏鶯被人領著去廚房找到夏嬤嬤,夏嬤嬤見到夏鶯來找她很是詫異,剛要張口問夏鶯把她拉到一旁說了石三被綁的事情。
夏嬤嬤聽完吃了一驚,不明白這些人綁石三做什麽?
夏鶯也不是很確定,不過她猜石三大概是受了她的連累,背後可能又是世子在搞鬼,以石三的秉性他也不會得罪什麽人。
上一次那些人沒有得逞,於是就抓她的家人作為要挾,畢竟她住的地方並不難查。
“姑姑,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還是救人要緊。”
如果石三真的是被她連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她必定不能安心。
夏嬤嬤聽了,知道石三有危險,解下圍裙一扔,“走,我跟你一起去找人,不能讓石三出事。”
夏鶯明顯感覺到這夥人不是善茬,她怕待會兒萬一打起來夏嬤嬤會受傷,準備讓夏嬤嬤先去報官,她留下來想辦法救人。
夏嬤嬤這次卻說什麽也不肯離開,唐山長的事情讓夏嬤嬤看清了此地官府的做派,無論如何她都要跟著夏鶯一起進去找人。
“姑姑,你可知道住在這裏的是什麽人?”
夏鶯雖然猜測是世子在背後搞鬼,但她來的時候看過正門的牌匾,似乎不是淮南王府,因此心裏也有些不確定。
夏鶯見夏嬤嬤搖頭,看著麵前幽深的府邸,心想到時候也隻能見機行事了。
隻是他們剛出廚房在月亮門外就被兩個護院給攔住了,“你們要幹什麽,這裏麵下人一律不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