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聽了這句話終於凝眸正視夏鶯,夏鶯的眼眸如一汪深潭,叫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搞什麽把戲。
不過他最終也沒看出什麽來,遂按下心裏的疑惑,準備私底下再問問周墨寒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說吧,你想讓本皇子幫你什麽忙,憑你的聰明與手腕難道這裏還有你搞不定的事情嗎?”
夏鶯笑道:“四皇子這是抬舉小女子了,我就算再聰明也不如四皇子你能夠手眼通天,三兩句話就能操控大局。”
言語之間有些譏諷,言外之意是誰想害我,大家心知肚明,在姑奶奶麵前立什麽假仁假義的人設。
“我隻是想要四皇子幫我替一個人脫離奴籍,僅此而已。”
“這麽個小小的要求,四皇子應該不會不答應吧,若說以身相許這是不是太離譜了,不若我請四皇子你吃頓飯?”
蕭景琰自以為自己瞞的很好,倒是沒有聽出夏鶯的言外之意。
蕭景琰忽然發現自己被夏鶯拿捏的死死的,不過既然不是找他庇佑,這麽一件小事,他若是拒絕,未免顯得太過小氣了。
畢竟話都說出去了,不幫忙,顯得他這個皇子有些沒用。
“不知你要幫什麽人脫離奴籍?”
語氣裏有幾分好奇。
“一個很有才華的人,我不想讓他被身份所困,我身為先生,最看不得有才華得不到施展的人,所以想請四皇子幫一個忙。”
夏鶯也沒瞞著,就把自己在街上遇到的林七的事情說了,隨便他怎麽懷疑怎麽查。
蕭景琰看了夏鶯一眼,“既然夏先生求到本皇子麵前了,本皇子也沒有拒絕的道理,這件事本皇子確實輕而易舉就能辦到。”
“那你把這個人的籍貫給我,從這裏到京城快馬加鞭來回需要四五天,夏先生隻管等消息就是。”
夏鶯道:“沒有籍貫,百姓的籍貫都存在衙門,那個地方不是我一個百姓能夠隨意進出的,一切還要勞煩四皇子。”
夏鶯拱了拱手。
蕭景琰聽了,心思一動,看向夏鶯道:“那如果我想換一個條件呢?”
“四皇子想要換什麽條件?”
“本皇子想要看看你這麵紗下長什麽樣子?”
“我賭你不會想看的,小女子容貌醜陋,怕嚇到人。”
“本皇子什麽沒見過,你不讓看,本皇子就越想看。”
“你確定?”
“確定,非常確定。”
“那好吧,希望四皇子有個心理準備。”
夏鶯說著抬起玉手扶到鬢邊取下了鬢邊的發簪,發簪一取,麵紗滑落,一張布滿疤痕的臉展露在蕭景琰眼前,而另外半邊臉卻美的驚心動魄。
蕭景琰一見之下不免覺得觸目驚心,在心裏暗道一聲可惜,僅看了一眼就忙別過了臉,深深皺起了眉。
“本皇子不是有意冒犯,夏姑娘可以戴上了,不過我能否多嘴問一句,夏姑娘這臉上的傷疤是怎麽回事兒嗎?”
夏鶯目光平靜,說道:“四皇子想聽,說說也無妨,這事要打我阿翁被皇上殺了之後說起……”
“行了,本皇子知道了,你不用說了。”
四皇子不敢再去看夏鶯,“你說的事本皇子必定會給你辦妥,告辭!”
夏鶯看著四皇子離開的背影,眼角眯起,藏著一抹冷笑,這蕭景琰還真是一個偽君子。
蕭景琰此去大概會去找周墨寒問個清楚,不怕周墨寒不來,就怕他不來。
她一直擔心夏嬤嬤跟石三在王府有危險,然淮南王派人嚴密把守,沒有給對方可乘之機,若是引得他們鋌而走險,那就有好戲看了。
夏鶯等蕭景琰走後準備去接夏木棠回家,來到夏木棠的課舍外麵,卻發現課舍裏已經沒人了,夏鶯有些奇怪。
“說好的要等她一起,難道這小子提前回去了?”
此時正好有打掃的下人路過,夏鶯攔住他詢問,對方指了指學院後山說道:“我方才看見一群人往後山去了,先生可以去那找找。”
夏鶯一聽說一群人去了後山,就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可是她又沒有感知的危險,這就有點奇怪了。
不管如何,還是得去後山看一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鬆陽書院後山十分陡峭,而在山頂上建的有一高台,高台上用巨大的石頭雕刻了一尊孔子的雕像,就佇立在石台中間。
石台覆蓋整個山頂,空餘的地方就成為了學子們登高的地方,教授樂器的先生有時會帶著學子們來此彈琴奏樂。
從此處眺望遠處觸目所及皆是霧靄重重,山巒疊嶂,空穀幽深,瀑布飛流直下,山澗中有溪流穿過,靜下心來可聽見潺潺流水之聲,亦可聞百鳥啾鳴,仙鶴起舞。
若是恰逢雨後新陽,便可見一道彩虹掛在空穀之上,水汽蒸騰,雲霧繚繞,好似在雲端一般。
山頂還有幾棵高大的雲杉樹,每一顆雲杉樹最少也生長了五百年,當年建書院的時候有人提議就近取材把這些雲杉樹給砍了。
不過當時的鬆陽書院山長說什麽也不答應,於是這些樹就保留了下來。
夏鶯來到山頂,在上麵的亭子裏沒有發現人,於是就轉到石台這邊,卻見柳世傑等幾位學子正對著孔子的雕像跪成一排,雙手捏住耳朵,嘴裏念念有詞。
走近了才聽清,他們好像在說:“我錯了!!”
而夏木棠此時則一手背後,另一隻手拿著一把戒尺在他們麵前來回踱步,頗像個老夫子。
“每個人一定要念上一百遍,若是少一遍,我可就要不客氣。”
夏鶯看到這一幕,有些目瞪口呆,幾個年紀大的學子被一個小孩子給製服,這要是傳出去還不得笑掉別人的大牙。
“木棠,這是怎麽回事兒,你這是幹什麽呢?”
夏木棠一見是夏鶯過來,指著那些學子得意的說道:“他們散學之後約我來後山想要教訓我,結果被我給反教訓了,我現在就要讓他們知道到底這個學院誰說了算。”
夏鶯:……
她該說這些人是活該呢,還是活該呢,惹誰不好,又去惹夏木棠!
她倒是沒想到這些人上次得了教訓還不死心,可能他們覺得奈何不了夏鶯,所以就把目標放在了年紀輕輕的夏木棠身上認為夏木棠比夏鶯好欺負。
他們大概沒想到他們一群人連一個小孩子都打不過,現在鼻青臉腫的跪在地上,耷拉著腦袋,一張臉比苦瓜還要苦。
一見到夏鶯也來了,把頭低的更低,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丟人丟到家了。
夏鶯聽完夏木棠的話,對夏木棠語重心長的說道:
“木棠,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他們都是你的同窗,你說你打就打了,怎麽還讓人給你下跪呢,他們跟你一樣也是秀才,見了官都不下跪,沒得折煞了你。”
“對對,我們知道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一群學子忙點頭附和,跪的腿都快麻了,夏鶯的話無疑是楊枝甘露。
夏木棠雖然心有不甘,但夏鶯的話他卻不能不聽,於是不耐煩的揮揮手,讓他們起來。
“哼,真是便宜你們了。”
學子們如蒙大赦,紛紛站起身,對夏鶯的大度表示感謝,卻沒有人注意到夏鶯的眼角閃過一抹狡黠的目光,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