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寒派來的人扮作香客,從夏鶯三人進入寺廟開始就監視著,一直到看見三人上了馬車,準備開始往回走。
天灰蒙蒙的,天色越黑,寒氣越重,最後變成成徹骨的冷意直往人身上鑽,路上已經沒有了行人。
車夫頭戴鬥笠,以一個悠閑的姿勢坐在馬車前,偌大的鬥笠遮住了他的半張臉,一隻手裏拿著馬鞭,時不時的揮動一下,嘴裏發出輕輕的“駕”的一聲。
聲音雖然不大,但卻能傳出很遠,路上被車輪壓的全都是泥濘,髒的看不出一點雪的顏色。
嗖嗖——
馬車行駛到一片竹林的時候,忽然從兩側射出十幾支箭支,破開寒冷的空氣精準的射進車廂裏,其中一支箭擦著車夫的鬢角咚的一聲插在了後麵的車廂上,箭羽在耳邊發出幾聲顫抖。
下一刻,更多的箭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射了過來,將整個車廂射成了刺蝟。
而車夫摘下自己的鬥笠三隻手捏住邊緣手腕一抖,甩了出去,擋住了麵前的箭支。
隨即腳下在車轅上一跺,整個人一躍而起,半空中寶劍出鞘,刷刷幾下斬斷了飛來的箭支,緊跟著整個人如蒼鷹搏擊兔一般落在車廂頂部。
那些射向他的箭支無不被手中的寶劍削成兩截,一身玄色的身影在便騰挪翻飛,每一次寶劍揮出都會發出龍吟般響亮的劍鳴。
四條小二手腕粗細的繩子一端連著飛虎抓被拋出,精準的勾住了車頂的四個角,車廂四周幾個蒙麵大漢攥緊繩索猛然發力,試圖把車廂給破開,已經被設成蜂窩一般的車廂在他們的大力拉扯下發出嘎吱聲,即將散架。
刷刷刷——
車夫站在車頂,揮動手裏的寶劍,一道白光閃過,繩索紛紛斷裂,四個大漢跌了個人仰馬翻。
“既然已經來了,何必躲在暗處。”
一道雄渾的聲音裹挾著碎冰一般的寒意響起,車廂兩側的竹林裏閃出幾十個身穿黑衣人的人。
這些黑衣人一出現,周圍殺氣湧動,幾乎凝為了實質,讓人靈魂顫抖。
隨即周墨寒一襲大紅的衣衫從天而降,睜著猩紅的雙目,麵色陰沉的出現在馬車前方,緩緩抬起眸子凝視著車頂的車夫。
他倒是不知道夏鶯身邊還有這麽厲害的一個人,“我要殺的是夏鶯,跟閣下無關!”
車夫持劍而立,身穿粗布麻衣,然孑然的身姿讓人不敢小覷,能夠在箭羽中活下來,分毫不傷的人,已經可以稱得上高手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周世子,你太莽撞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車夫這才抬起頭來,目光平平的看向周墨寒。
周墨寒瞳孔一縮,雙唇抿成一條線,“哈哈哈,原來是你,看來四皇子是真的要護那個女人到底了。”
車夫不是別人,正是四皇子身邊的護衛寒山,出自世上第一刺客組織長生殿。
夏鶯能夠請來寒山當車夫,看來是早有準備,然而他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既然已經來了,斷然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今日莫說是你,就是四皇子親自來,我也要殺,誰也不能阻止我。”
“所有人聽令,給我殺!”
周墨寒一聲喝出,眸底灑下嗜血的陰冷,朝寒山衝了過去。
寒山看著朝自己衝過來的周墨寒,為不可查的歎了一聲,緊接著腳下一蹬,整個人飛身後退,落在了馬車後方十尺之外的距離。
就在此時周墨寒的一個手下掀開車簾衝他喊出一句:“世子,車廂裏是假人!”
隨即將大拇指與食指放在口中打了個呼哨,無數個手持長矛的士兵憑空出現,將周墨寒在內的所有人團團圍住。
寒山身後,周邵鈞與夏鶯還有夏嬤嬤夏木棠以及四皇子蕭景琰五人踏步而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望向周墨寒。
“寒兒,你太讓我失望了!”
周邵鈞麵色威嚴,聲若洪鍾。
周墨寒陰冷的眼神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將目光停留在了周邵鈞臉上,他再次小看了夏鶯這個女人。
沒想到一切都在夏鶯的算計中。
“世子,屬下明明看到他們上了馬車,怎麽會……”
“不用說了,障眼法而已,一個個愚蠢至極,要你們有何用!!”
周墨寒凝望著淮南王,眸底是心碎般的失望,眸光冰冷到了極致,“父親,從小到大,你隻會對我說這一句話,除了這句,你怕是連我叫什麽都不記得吧!”
“我技不如人,我認輸,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若是你想讓我跟這個女人屈服,我一百個不服。”
周墨寒劍指夏鶯,修長的手指骨節泛白,青筋暴露,麵色更是陰狠。
周邵鈞劍鋒一般的雙眸斜插入鬢,麵部線條冷硬,雖年過四十,但不難看出,年輕的時候也是俊逸非常。
“逆子,自己犯了錯還不承認,這些年你在外麵胡作非為本王一直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期望你能自己改過自新,卻不想你變本加厲,三番四次害人,你讓我豈能容你?”
周墨寒桀桀的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是淒涼,直到笑到眼淚溢出,這才停了下來。
“沒錯,我是罪大惡極,壞事做盡,在你眼裏,我生下來就是錯的,你又何必裝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就不該讓我來到這個世上。”
“你也配稱為一個父親??”
周墨寒舔了舔嗜血的唇角,話音落下凝眸望向一旁的夏鶯,四目相對,夏鶯眼中全是憐憫。
下一刻周墨寒大喊一聲,朝夏鶯衝去,鋒利的劍尖在雪光中化作一條白刃,眸子裏閃過一抹殘忍的寒氣。
夏鶯站著未動,依舊用憐憫的目光盯著周墨寒,夏嬤嬤大驚失色的喊了一聲,然後用身體護住了夏鶯。
噗嗤~
血順著劍尖滴落在雪地裏,化成一朵朵妖冶的花,周墨寒眼裏的光隨著血珠的滴落漸漸消失,連帶著所有的不甘與淒涼。
關鍵時刻,周邵鈞一把撾過寒山手裏的劍指向周墨寒,周墨寒明知必死還是撞了上去。
周邵鈞手裏的劍將周墨寒整個身體從胸口處刺穿,劍尖透體而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雪地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當啷!
周墨寒手裏的劍掉在了地上,身子一晃跪倒在了雪地裏,周邵鈞一把抱住他。
周墨寒一張嘴,鮮血從口中溢出,眼睛死死的盯著周邵鈞,唇角綻放出一抹無聲的冷笑,最終一個字也沒出口,就此閉上了眼睛,死了!
周墨寒死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夏鶯的算計中,包括周墨寒的死,夏鶯最後眼中的展現出來的憐憫是對周墨寒這輩子最大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