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常德蹲下身拾起玉鐲,再抬起頭時,夏鶯早就已經離開了。

夏鶯走了沒多久就又遇到了林翮,他站在學院的一顆楓樹下正仰頭看天,周圍的一切對他來說似乎都不重要。

夏鶯走了過去,“這幾天事情有些忙,耽擱了,你這就跟我去見唐山長。”

林翮收回目光,朝夏鶯作了個揖,不發一言跟著夏鶯去往唐忠明所在的惜學齋而來。

夏鶯說明了來意,唐忠明當場讓林翮作詩一首,聽完林翮做的詩之後,唐忠明眼前一亮。

“果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既然有夏先生作為擔保,從今日起,你便在此讀書,不如就入夏先生門下。”

林翮正有此意,“多謝山上。”

夏鶯又道:“林翮家中貧寒,空拿不出束脩,我想不如讓他在學堂勤工儉學,來抵束脩,還要管一日三餐。”

唐忠明道:“學院打雜的那些小廝每個月的例銀是五百到八百文,這樣,除了束脩之外,我每個月再批給他二百文,錢雖然不多,但多少也是我的一點心意。”

夏鶯聽了微微一笑:“林翮,還不快謝過山長!”

“林翮,多謝山長。”

唐忠明又道:“先前四皇子留在學院還有一批經費,其中有一部分是專門獎勵那些學習好的人的,明年三月份我們學堂也有一場大考,若是林翮的成績過關,老夫會優先考慮他。”

“畢竟,人才難得!”

林翮聽了,再三謝過唐忠明,隨即跟著夏鶯出來。

出了惜學齋,林翮感覺渾身都輕鬆了不少,臉上也多了一絲表情。

夏鶯道:“你雖然學問好,但到底功底不紮實,還是需要多讀書,另外,明年的大考,除了學問之外、還要考學子的騎、射、樂、術數、經略,禮儀等等。”

“從今天開始你有空就來找我,我會給你把這些東西從頭教你一遍。”

林翮頷首:“是,夏先生。”

“好了,時間不早了,該上課了,你跟我進課舍!”

夏鶯說著帶領林翮往自己所在的課舍走去,眼角的餘光打量了一下林翮今日身上的穿著,發現隻是粗布麻衣。

雖然唐忠明答應免了他的束脩,也管飯,但這買書和筆墨紙硯的錢以及身上所穿的衣服,卻要靠他自己去買。

這些總共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她雖然有心要幫忙,但林翮也是個不受嗟來之食的人,想必不會輕易接受別人的幫助,不然夏鶯一開始就直接給他銀錢就好了,也不用他去勤工儉學。

還必須得想個別的法子才好。

上課的時候,林翮沒有書,夏鶯就把自己的書給了他,反正書上的內容,夏鶯早就已經倒背如流,而且夏鶯的書上密密麻麻用蠅頭小楷做了不少筆記。

書中的每一句話旁邊都寫著夏鶯對句子的理解,以及用意和用法,甚至還有舉例等等,可謂是非常詳細,這對林翮來說十分不可多得。

這還是林翮第一次正式的坐在課舍中讀書,課舍裏窗明幾淨,兩側的牆壁上懸掛著孔孟畫像以及警示語錄。

學子們全都穿著暗青色的儒衫,頭戴綸巾,整整齊齊的坐在課舍中,麵前的矮幾上纖塵不染,書案與筆墨紙硯擺放的十分齊整。

學子們互相見麵雙手互握合於胸前抱掌前推,身子略略一彎,拱手為禮,禮數周到,斯斯文文。

不像他當書童的時候,周圍的人全都大大咧咧髒話與葷話連篇,沒個顧忌,與之想比,他更喜歡現在這樣的氛圍。

大家一言一笑,一行一坐,一飯一臥,全都遵循一定的禮節,看著十分的賞心悅目。

林翮沒有正式學過禮,但他身為書童的時候,跟在柳世傑身旁見識過,雖然有些僵硬,但到底是沒有出岔子。

“林翮,錯了,行禮時要左手在外,右手在內,而且要微微往前推,與額頭對齊,你跟我學一遍,要這樣,這裏要這樣……”

房玄庭與林翮行禮時,發現林翮隻是有樣學樣,但卻不十分規整,於是就教了起來。

“對,就是這樣,很好,想不到你這麽快就學會了,以後做的多了,也就習慣了,若是有什麽不會的盡管來問我。”

林翮學著房玄庭的姿勢連續又練習了幾遍,此時一個學子走了過來,滿麵帶笑,說道:

“林翮,你可知道若是右手在外,左手在內,是什麽禮?”

林翮:“不知,還望請教。”

對方揶揄一笑,說道:“為喪事禮。”

林翮輕輕啊了一聲,驚訝的朝對方看去,隨即想到他一路上都在對夏鶯行這種禮,不覺十分尷尬。

夏鶯受了他那麽多的禮而沒有戳穿他,想必也是不想他難看!

哈哈哈

“沒關係,不知者不怪,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多問我們就是,這坐有坐禮,行有行禮,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都有一定的規矩,來日方長,可以慢慢學。”

房玄庭瞪了顧時文一眼,“林翮剛來,你別老拿人取笑。”

顧時文道:“我哪裏取笑了,不過是說著玩玩而已。”

然後又對著林翮道:“你可知道作揖也分好幾種,有天揖、地揖、時揖,特揖,旅揖、旁三揖,這些禮節在童蒙的時候先生就教了,你若是想學,待會這節課散了之後你來找我,我教你。”

幾人說著就到了上課的時間,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林翮見大家都跪坐,有些不明所以,旁邊的顧時文見了,又站了起來,給示範了一遍。

這一次他的動作尤其緩慢,包括手上的動作,先屈哪條腿,身子如何擺正等等,全都做的仔仔細細,每個動作都做兩三遍,等到林翮點頭之後,他才做下一個動作。

林翮邊看邊點頭,學著做了一遍,跪坐好之後雙手抱掌朝顧時文作揖,顧時文卻搖了搖頭,又給示範了一遍,跪坐的時候如何作揖,讓林翮大開眼界。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但顧時文的一舉一動,勝在千言萬語,其他學子見了,也都心照不宣,朝林翮暗暗豎起大拇指。

除了夏鶯之外,林翮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周圍人帶給他的這種心靈上的震撼,眼角不覺濕潤起來,這種被人注視的感覺,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因此對於夏鶯把他拉出漩渦,銘感五內,感激涕零,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忠於夏鶯,即使刀劍加身也永不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