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例律》男子凡年過二十者皆要去府衙登記造冊成為預備兵役,等二十三歲就要開始正式服兵役,時間為一年,一年之後按功勞大小再行分配。
若是不願繼續當兵,就可拿了退役銀子回家,衙門也會分給土地。
之所以這樣安排也是為了國家大計考慮。
民以食為天,而百姓收成的好壞全仰賴於老天,然天有不測風雲,百姓的收成會跟著有影響,不可能年年豐收,有好些百姓隻有每日節衣縮食才能夠勉強度日。
據統計大概平均三年就或有一年遇上災荒,但凡遇上荒年,三年中儲備的糧食也就所剩無幾了,時常還會有食不果腹的事情發生。
一個男子二十歲成丁,到二十三歲開始服兵役,期間正好可以在家耕作三年,為家裏儲備一年的糧食,這樣一來,就算遇到災年,也可保一家人不至於餓死。
二十歲男子大多已經成婚,孕育後代,待到二十三歲服兵役,妻子也已經過了哺乳期,孩子也已經長大,此時的婦人可以為家裏分擔一些勞動力,就算沒有男人在,日子也能照常過下去。
倘或二十歲之前入兵丁,那麽男子尚且未婚,萬一沙場戰死,將會削減國家人口數量,倘或孩子剛出生,妻子則忙於哺乳而無法從事勞作,一旦遇上災荒之年,就隻能等死。
不利於國生大計!
而男子服兵役期間,是沒有軍餉和口糧的,都要自帶口糧。
夏鶯聽完九郎的訴說,點了點頭,不由多看了他幾眼,見到九郎挺拔的脊背,微微彎起了眉眼。
一個男子不管貧窮富貴,都應該有一顆永不磨滅的心。
兩人很快就到了集市,夏鶯先去了藥鋪抓了藥,又去了綢緞莊買了一尺多長的綢布,最後去了雜貨店買了紙,去字畫店買了書。
路過一家琴行的時候,便準備進去看一看。
夏鶯一問,琴行的老板告知她,最便宜的琴也得十兩銀子,要是頂級的琴上萬兩銀子一個的也有。
夏鶯讓拿了一個最便宜的琴,她輕抬起手試了一下音色,琴聲暗啞,低沉,這讓她皺了皺眉。
老板見夏鶯搖頭,心知倒是個行家,光憑聲音就能聽出琴的好壞。
夏鶯懂琴沒錯,但實際上她連這裏最便宜的琴都買不起,然而心裏卻期望這裏最好的琴。
一個好的琴師,自然喜歡上好的琴。
其餘的皆入不了眼。
九郎見夏鶯喜歡琴,便準備掏銀子買個差不多的,可一摸懷裏,他今日出門也沒帶那麽多,不由有些氣餒。
正好這時,店裏的一個夥計拿出來一個用綢布包裹著的琴出來,對老板說道:“主家,這琴已放了有幾年了,樣式都已經過時了,要不要降價處理?”
老板不舍的看著那琴,歎道:“想當年這把雀尾琴是我這琴行裏的鎮店之寶,就是因為價格太貴,沒人買得起,沒想到到今日竟無人問津,可惜,可惜啊!”
他說著揭開上麵包裹著的綢布,手輕輕的撫摸了上去,隻聽“錚”的一聲,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如山澗流泉,震人心扉。
夏鶯本來要走,聽見琴音眼前不由得一亮,心裏不由得暗暗讚歎一番,果真是好琴,於是瞬間就有了主意。
她又定住了腳,對琴行老板說道:
“店家這琴可否讓我看看??”
老板以為夏鶯要買,不由得再次審視了一眼夏鶯,又瞧了瞧夏鶯的雙手,夏鶯的雙手上凍瘡未消,本來白嫩的十指不知為何變得有些粗糙,再看那眉眼,貴不可言,說話又得體,細膩。
既像是大家閨秀,然而又不是。
身上的氣質跟她一身的穿搭極為不符,老板見了,不由得怔了怔。
“姑娘,可是要買這把琴?”
店家說的是實話,也不是故意看不起夏鶯,他幹這一行幾十年,什麽樣的人沒有見過。
他一眼看出夏鶯應該是哪個落魄的大家閨秀,不然也不會這樣。
夏鶯聽了笑了笑道:“我並不是要買,而是要幫您把這琴賣出去,倘若我能幫您把這琴賣出去,你能給我多少回扣?”
夏鶯直言了當。
“姑娘可說來聽聽,你要如何賣這把琴?”老板來了興趣
夏鶯道:“方才聽那一聲琴音,知道這琴乃是難得的好琴,隻可惜明珠蒙塵,倘或你把琴交給我,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樣式其實不是最重要的,但凡有琴癡,就當知道這琴的好處。”
老板一聽這話,心裏大概就知道夏鶯是什麽意思了,他把琴放在櫃台上,攤開手,“還請姑娘一試!”
不試試,怎麽知道對方是不是騙子??
夏鶯也不服老板所望,站在櫃台旁就彈了起來,食指輕輕一勾,曼妙的琴音便如炊煙般嫋嫋響起。
風衣吹,手一撥,霎時間整個鋪子裏便響起陣陣悅耳之聲。
耳朵像是洗了一個溫水浴,別提有多舒坦,所有人,包括九郎在內都聽得呆了。
“姑娘好技藝,劉某佩服,夥計在哪,快給姑娘備琴架椅子,請姑娘移步再彈一曲。”
老板趕緊讓夥計將東西準備齊全,備在鋪子外頭,請夏鶯入座,方才隻是小試牛刀,現在才是真正的開始,一上來就是一首《雀兒嬌》,跟這把琴的名字可謂是交相呼應。
琴聲裏講的是一首普通的麻雀有朝一日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故事,其實這裏麵的雀兒本就是一隻鳳凰,不過落在凡塵無人識得罷了。
等到時機成熟,它將浴火重生,身披彩衣,與眾目睽睽之下來一場華麗的蛻變。
絲絲縷縷的琴音化作鴻蒙靈潮鋪天蓋地席卷而去,路過的行人無不停下腳步駐足觀望,想象著能夠彈出這等美妙的琴音的人該是一位怎樣的絕色佳人。
然而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那竟然隻是一位身穿粗布衣衫的姑娘,她的臉上蒙著麵紗正垂眸彈琴,無數目光落入那眉眼之中,緊盯著女子,似乎想要從那薄紗之下看出女子的嬌容。
然而女子經女子彈出的琴音太過美妙,常常使人出神,忘卻了自己真正要幹什麽,恰如大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