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鶯也在仔細觀察淮南王臉上的神情,幸好,他是一個聰明人。

“揚州城的糧價炒的越高,那些糧商看到商機就會囤積更多的糧食,為了賺錢,他們會把整個家底都掏出來買糧。”

“這樣雖然有弊端,揚州城會鬧一時的饑荒,但從長遠來看,隻有好處沒有壞處,還請王爺聽我慢慢往下說。”

夏鶯幽深的雙眸中流露出淺淡的笑意,緩緩道:“第一個好處就是,等他們把糧價提到一個很高的高度時,我們再把皇上送來的糧食投放市場,低價賣給百姓,這樣一來,他們就會麵臨傾家**產的危機。”

“到時候不用王爺苦心相勸,他們自己就會把價格降到最低爭取減少損失,這樣城中百姓人人都可以買得起糧食了。”

淮南王聽到這裏,心裏暗暗佩服夏鶯的冰雪聰明,不過還是說道:

“你怎麽就知道他們一定會降,若是他們不肯降呢,等過一段時間皇上送來的糧食投放完畢,怕是又會麵臨眼下的困難?”

夏鶯抬眸一笑,十分自信的說道:“他們一定會降!!”

“為何,你怎麽這麽肯定?”淮南王嘴上問著,眼底卻對夏鶯的自信十分欣賞。

夏鶯牽起唇角微微一笑,眉眼中似有光華綻放,幽幽道:“因為等梅雨季節一到,糧食就會發黴,到時候可就一文不值了。”

淮南王眼前一亮,一拍大腿道:“對啊,本王怎麽就沒有想到,南方的梅雨季節可是會要人命的。”

夏鶯方才說有兩個好處,便追問:“那你說的第二個好處又是什麽?”

對於淮南王來說,這第一個好處就注意讓他震驚了,對夏鶯口中的第二個好處表現出萬分的期待。

是否會有更大的驚喜等著他。

夏鶯見淮南王恍然大悟,臉上上浮上淡淡的笑意,紅唇一張一合緊跟著又說道:

“第二個好處,那就是直接解決了城中難民鬧事的問題。”

她解釋道:“王爺不要以為這第二個好處微不足道,你聽我繼續把話說完,你就明白了。”

“到時候你就會知道這第一個好處跟第二個根本就不能相提並論。”

淮南王越來越感興趣了,目光中毫不掩飾對夏鶯的欣賞之意:“說來聽聽!”

夏鶯不負其所望,娓娓道:“糧價居高,王爺束手無策,那些難民知道待在揚州城沒用,其中一部分人就會陸續離開,去別的地方尋找粗魯,而留下來的,則是真正沒有活路的難民。”

“王爺這個時候再施粥,他們就會對王爺您感恩戴德。而那些離開的難民就會逃往其他王爺的封地,甚至是京城天子腳下。”

“別的封地的主人,可不會像王爺您這麽善良,肯敞開城門收留他們,他們就會走投無路,就是皇上怕是也會頭疼。”

“這個時候他們又聽說揚州城開始施粥,百姓都能夠吃飽飯,怕是會悔不當初。”

“他們隻會認為是王爺您殫精竭慮,散盡家產求來的糧食,他們要怪就隻能怪自己不信任王爺您,過早的就離開了揚州。”

“到時候王爺就會成為天下百姓民心所向之人。”

夏鶯一字一句的說道,眸底有光芒正在蠢蠢欲動!

還有一句話,夏鶯沒說,她怕嚇到淮南王。

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是時機一到,淮南王振臂一呼,天下百姓必然群情響應。

蕭煜的龍座怕是要坐不穩了。

淮南王看向夏鶯,夏鶯的心機竟然讓他有些心驚。

她的眸子深不可測,他竟看不懂這個姑娘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他要的隻是城中百姓安然度過難關,至於民心所向,他從未想過。

隻要是在朝中當官的人都知道,人氣過高,並不是什麽好事。

自古多少英雄豪傑都是因為功高蓋主被冤殺。

蕭煜此人心胸狹隘,未必肯放過他。

可是除了這個辦法,他卻想不到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來解決這次城中的危機。

夏鶯似看出淮南王的憂慮,直接說道:“王爺是不是在擔心皇上會不會將您當做眼中刺而除掉您,我覺得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淮南王吃了一驚,眼神有些詫異的看向夏鶯:“為何?”

又是一個‘為何’,這兩個字,短短一會兒的時間他就已經多說了很多遍。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女子麵前跟一個白癡一樣,隻會問問題,被夏鶯牽著鼻子走。

他自認為自己一向聰明過人,可是在夏鶯麵前,他的自信心有被打擊到。

此時他的心情無比複雜,他堂堂一個王爺,竟然不如一個女子。

夏鶯不知道淮南王心裏在想什麽,隻是簡單的回答淮南王提出的問題。

她說道:“因為到時候皇上怕是騰不出手來對付王爺您,等開春之後,前線戰事就會吃緊,皇上哪還有時間顧得上王爺您,而且此時內部相殘,對他第一點好處都沒有。”

“王爺大可以高枕無憂,隻要王爺不造反,皇上就不會對付你。”

在皇室,哪怕是親兄弟呢,也要時刻擔心自己會不會忽然被殺,何況外姓王爺。

不過——

要是等蕭煜騰出手來就不一定了,淮南王怕是危矣。

現在考慮這個問題尚早,夏鶯說出來還是怕嚇著淮南王,等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可就由不得他了。

淮南王再次看向夏鶯,此時的他已經徹底被夏鶯的膽魄與智慧給深深折服。

他總算信了夏小蓮所說,夏鶯是個了不起的女子。

當一個小小的教書先生,實在是太屈才了,這樣的人就是宰相也做的。

奈何隻是一女子。

若是男兒身,南唐何愁不強,縷縷被外地所侵。

堂堂中原霸主,居然落得每年向蠻夷之人納貢的地步。

可歎,可歎啊!

“你有沒有興趣留在本王府上做本王的幕僚,價格你隨便開。”

淮南萬朝夏鶯伸出橄欖枝。

夏鶯搖了搖頭,紅唇微微一抿,笑了笑:“我還是喜歡教書,這可有趣多了。”

“不過若是王爺您有什麽事情找我,看在姑姑的麵上,覓雪一定鞠躬盡瘁。”

夏鶯開了個玩笑,淮南王了然於胸。

夏嬤嬤此時進來,見兩人正在有所有笑,知道事情可能已經解決了,朝夏鶯投去感激的一撇,對兩人說道:

“飯早就已經擺好了,就快涼了,你們還要談多久?”

“某些人可就要等不及了。”

淮南王一見到夏嬤嬤,唇邊便揚起一抹微笑,眸光溫潤如玉。

起身走到夏嬤嬤麵前,自然的攜住她的手說道:“已經說完了,聽你這侄女一席話,令本王茅塞頓開,走,我們吃飯去。”

夏鶯跟在身後看向淮南王的背影,淮南王雖然已經年過四十,但背影挺拔健碩,步態輕盈穩重,仍像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夏嬤嬤神態平靜,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場麵一度十分溫馨。

兩人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相敬如賓,又像是剛成婚的小夫妻,新婚燕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