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時間已經到了五月下旬,涼亭終於蓋好了,

涼亭蓋在房子的左邊,與正房中間隔著一條石頭壘砌的河溝,走過上麵一條很短的木橋,就是一個可容納二三十人的涼亭。

每當山上下雨或者冰雪消融,就會有清水順著河溝流下來,在山腳下匯聚成一條比較寬的河流。

涼亭四周做成凹槽的形式,又安上了活動的門板,門板上鏤雕著花鳥蟲魚的圖案,夏天把門板打開,四麵通風,很是涼爽。

底座全都是木頭,距離地麵半米多高,周圍又留有蓄水的水槽,夏天的時候可以引山上的泉水注入水槽,風一吹就會形成涼氣,再舒爽不過。

石三還費心的為涼亭配置了幾張矮桌,每個矮桌前麵放了一個草編的坐墊,正前方也有一個稍大一點的矮桌,上麵放著筆墨紙硯。

石三指著涼亭說道:“等到了冬日把木板給放下,就是一個小小的房間。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嫌冷的話,裏麵還可以加個炭爐,整間屋子都暖烘烘的。”

夏鶯看著涼亭不得不佩服九郎的手藝,毫不吝嗇讚美之詞。

她看了看涼亭四周,心想著如果在這周圍再種點桃樹就好了,然後再植幾株紅梅,無論初春還是寒冬皆有花可賞。

如此才不負了這周圍的景致。

右邊還有一塊菜園,以及雞舍,夏鶯已經可以想象出以後在這裏生活的場景。

待到春日桃花盛開,她便在桃樹下教孩子們讀書,朗朗的讀書聲傾倒了花瓣,像吃醉了酒似的掉入溝渠裏,被水托著順流而下。

水裏倒映著孩子們的影子,遠處就是百姓們農耕的畫麵,有老翁趕著牛耕田犁地,夏鶯想著,等自己以後老了,便要跟自己喜歡的人歸隱田園,過上這種平靜的日子。

飯做好了,夏木棠也牽著兩條狗回來了,雖然累的滿頭大汗,但卻笑的很開心,抓起一塊骨頭往上一拋,兩條狗便跳起來準確無誤的一口咬中,趴在地上一邊曬太陽一邊啃起了骨頭。

夏鶯見夏嬤嬤還沒回來,便去田裏喊人,她來到田間地頭,村子裏的人都彎著腰在田裏勞作,一把把的秧苗被他們拋到水田中央,緊接著又下到齊膝深的水田裏把秧苗一把把的分開再用手給插進水裏。

他們彎著腰,脊背與水麵平行,頭上戴著鬥笠,挽著褲腳跟袖子,時不時的抬起手抹一下臉,手上的泥巴調皮的落在了臉上,隨著氣溫的升高,變得幹枯起來。

“喲,夏小娘子來了,可是喊你姑姑吃飯,你姑姑有了你這個侄女,可真有福氣,啥都能幹。”

村子裏幾個大娘見到夏鶯過來,停下手裏的活計,起身跟夏鶯說話,陽光灑在她們臉上的笑容裏,把鼻尖的汗珠照的晶瑩剔透。

即使是滿臉的泥水,也蓋不住她們臉上洋溢的笑容,村民們一向懂得苦中作樂。

這天夏鶯正在教學,忽然感覺陣陣心慌,卻不知這心慌是從何而來。

她天生第六感便比別人強,常常能夠預感到危險,可這一次卻不知危險出在哪裏,就好像皇叔篡權奪位的那天,她明知道事情危急,卻沒辦法阻止。

這種感覺實在是很糟糕,讓她根本無心教學,隻能讓學子們提前下課。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這種危機感出現在哪。

李大娘接小石頭回家,看她穿戴整齊的樣子像是剛從什麽地方回來。

她一見到夏鶯就興奮的說道:“今早我進城,看見官府的人貼了告示,聽人人說原來是讓這兒的外來人口全部去官府登記造冊,凡是登記的人,還說要分給田地呢。”

“我一聽說這件事就想到了你們姐弟,我就跟他們說了,我們村有兩個外來人,讓他們給你留了位置,他們說明天一早讓你們去官府登記。”

“官府的人總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兒了……”

夏鶯搖搖頭,天下哪有這等好事兒,分明就是衝著他們姐弟二人來的,王大娘一番好意,卻害苦了她。

“此事我已知曉,多謝大娘的好意,那明日就先不用來了,讓小石頭在家溫習功課。”

雖然知道可能要大禍臨頭,夏鶯卻表現的極為平靜。

李大娘隻顧高興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報夏鶯的教育之恩了,卻沒有注意到眼神中浮上的苦澀。

夏鶯看著王大娘離開的背影,思索著良計,夏嬤嬤回來得知此事,臉色瞬間就白了,半邊身子變得冰涼。

“鶯兒,我們怕是今晚上就要走,雖然毀了容,不容易被人認出,可姐弟倆的身份還是會引人懷疑,萬一他們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抓人,你跟夏木棠都會有危險。”

“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會讓你們冒這個險,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咱們連夜離開。”

夏鶯倒是沒那麽慌亂,她叫住夏嬤嬤:“姑姑,我們好不容易才有了個落腳之地,而且你跟九郎才剛相認不久,豈是說離開就離開的,會有辦法的。”

“左右他們也不是立即就來抓人,你讓我先想想。”

夏嬤嬤卻如熱鍋上的螞蟻,這一路逃亡,若不謹慎小心,怕是早就出事兒了,沒想到皇帝竟然會出此計策,這樣不管她們走到哪裏,怕是都逃不過官府的搜查。

“我們往南走去淮南,那裏是淮南王的地盤,官府的人就算再有能耐,爪子也伸不到那裏,總之離盛京越遠越好。”

消息來的太過突然,夏鶯暫時也沒有想到什麽解決的辦法,夏嬤嬤見夏鶯不說話,就當她同意了,立即開始收拾東西。

“阿姐,我不想離開,我們能不能不要走?”雖然在這裏待的時間不是很長,但夏木棠已經喜歡上了這裏。

在這裏他可以每天跟小夥伴們一起讀書,玩耍,還有追風跟照玉兩條狗狗,在這裏可以無拘無束,他不想離開。

夏鶯張嘴又勸了兩句,夏嬤嬤堅持要離開,到時候隻要一登記,一詢問,難免會引人懷疑,她帶著她們好不容易千裏迢迢逃到了這裏,難道要功虧於潰,她如何對得起那些犧牲的人,如何對得起先皇。

夏鶯知道勸說無用隻好攬著夏木棠道:“我們隻是暫時離開,阿姐跟你保證不出兩日,我們還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