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嬤嬤左等右等不見九郎回來,兩人去了這麽久都沒回,實在是叫人擔心,她急著想要看看情況,隻好自己嚐試著把耬車給卸下來。

因也是第一次,以前還是姑娘的時候跟著家人去莊子上看別人弄過,她自己倒是從來沒幹過,費了她半天勁也沒給卸下來,反倒把自己給累出一身汗來。

然而就這麽扔在地裏不管,也不是一回事兒,萬一被人給順走了就不好了,因此心裏急的火急火燎的。

太陽火辣辣的炙烤著,讓她感到頭暈目眩,直感覺如熱鍋上的螞蟻。

幸好不多時李大牛打旁邊經過,夏嬤嬤喊了他來幫忙,李大牛是個老實人,也有一副熱心腸,就是太沒有主見了,這才讓趙翠蘭有恃無恐,對他頤指氣使,連自己的老娘都不能孝順。

李大牛幫著夏嬤嬤把耬車卸下,又幫著收拾好東西,最後替她把東西給扛了回去,路上李大牛道:

“我家虎子就讓鶯兒姑娘多費心了,一個月該是多少束脩你說一聲,我這就把錢給你們送去。”

夏嬤嬤知道李大牛在家也做不得主,雖說他有這個心,但家裏的錢還是掌握在趙翠蘭手裏,就說道:

“束脩就不必了,我上次使你的牛,你娘子少收了我二文錢,就當做是束脩了。”

“我家鶯兒教孩子們讀書,也不是為了束脩,她心地善良,大家都是鄉裏鄉親的,能幫也就幫了。”

夏嬤嬤一席話說的李大牛臉紅了紅,氣氛有些尷尬,他也知道二文錢不值個啥,自己的媳婦自己知道,他這輩子怕是都抬不起頭來了。

一般正式學堂,孩子們讀書每個月要向學堂上交半擔糧食,而正式的學堂入學時間分別為開歲正月到四月,再從五月到九月,入秋之後的十月到臘月。

除了傳統節日之外,還要休旬假、田假和授衣假,旬假是每十日一放假,是為休沐;田假,是每逢農忙的時候放假,孩子們可以回家幫忙事農;授衣假,因冬日入學,所以要提前準備好冬日所需的衣裳,也會放一個月假期。

從開春入學一直到放第一個田假,總共是四個月的時間總共需要交兩擔糧食,一年總共需要交五擔糧食。

這對於普通的百姓來說幾乎是半年的屯糧,所以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根本上不起學。

當然如果家裏沒有糧食的,也可以交銀錢,或者拿幹肉當束脩,隻要跟先生商量妥當,這些東西都可以。

夏鶯免費教孩子們讀書,天下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兒了,因此李大牛尤為慚愧。

好在夏鶯跟夏嬤嬤不計較,不然他怕是沒臉見人。

就這樣李大牛一直幫著把耬車扛到家裏,夏嬤嬤說要請人留下喝茶,李大牛借口家裏還有事,就先走了。

夏嬤嬤把驢子拴好,臉上的汗水都來不及擦拭,趕忙搶進房中,見到夏木棠虛弱的躺在**,身子頓時就涼了半截,聽夏鶯說了事情的經過,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這張彩秀也太欺負人了,鶯兒,你現在就寫個狀紙,明日我跟九郎一起去縣衙,非告她一個謀殺不可。”

夏鶯聽了,說道:“別說是姑姑你心裏氣不過,就是我也不想就這麽放過她,可她要是坐了牢,小鈴鐺就沒了依靠,還有鐵蛋那孩子,可能就真的毀了。”

今日鐵蛋那一跪,把夏鶯心底湧上來的怨氣也給跪沒了,大人再怎麽樣,也不能連累孩子,夏鶯看他那樣子,倒像是真心知錯的樣子。

“難道就這麽便宜她,木棠這罪難道就白受了?”

夏鶯搖搖頭,“我自然不會這麽便宜她,她傷害木棠,如果不能讓她坐牢,那就讓她賠償,如果賠不起,那就隻好讓她給我們當奴仆,直到償還了她欠下的債務為止。”

夏鶯當即寫了一張狀紙,將事情的始末以及張彩秀拒不認罪的說明還有郎中的話以及村民的見證一一寫在了紙上,直接要求賠償,還寫明了,若是無力賠償就直接賣身抵債。

夏鶯這麽做其實是想教張彩秀怎麽做人,這種人不見棺材不掉淚,鐵蛋跟小鈴鐺遲早會毀在她手裏。

第二天早上,夏嬤嬤就跟著九郎一起去了縣衙,夏鶯留下來照顧夏木棠,石三早上來了一趟,聽說了此事,也是義憤填膺,隨即進城幫夏鶯打探消息去了。

不多時,衙差就來了村子裏將張彩秀給帶走了,還有昨天的郎中,以及李大娘與毛娃的娘趙翠蘭都去堂上作證。

張彩秀被帶走之後,鐵蛋跟小鈴鐺兩人就跑到了夏鶯麵前,直接跪在了屋子門口,小鈴鐺哭的跟個淚人似的:

“鶯兒姐姐,求你救救我娘,我不想沒有娘……我娘她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再當沒娘的孩子……”

鐵蛋雙手舉著自家的扁擔說道:“你打我吧,給夏木棠出氣,禍是我闖出來的,不關我娘的事兒。”

夏鶯看著哭的稀裏嘩啦的小鈴鐺,再看看一臉堅毅的鐵蛋,狠心的拒絕了:

“人做錯了事,就該要受到懲罰,鐵蛋,你雖然沒有受皮肉傷,但心裏的傷比身體受傷還要讓人難受,還要疼,我希望你能夠記住這一刻。”

“你們放心,你們不會失去你們的娘的,我隻是想要讓她受到一個小小的懲罰,幸虧木棠沒事,他要是沒了,恐怕,就要讓你娘償命了,而不是隻做幾年奴役這麽簡單。”

鐵蛋聽了夏鶯的話一臉慚愧,緊緊抿了下唇,隨後像下定什麽決心似的磕了個頭,定定的說道:

“請夏先生收我為學子,我願意跟隨夏先生左右,用一輩子的時間守著夏先生,保護夏木棠。”

夏鶯微微有些驚訝,她沒有想到連字都不認識的鐵蛋居然能說出這番話,心中好奇便問道:

“這話是誰教你說的?”

鐵蛋道:“沒有人教我,這些都是從說書先生那聽來的,說書先生說男兒在世心中要存忠義二字,整個村子裏我就佩服夏先生,我可以代替我娘給你們當奴才。”

夏鶯聽了被眼前這個隻有十幾歲的孩子給折服,他能夠有這番悔悟,有這份孝心,何愁將來沒有一番作為,因此這更加堅定了,她要好好的懲治張彩秀的想法,不能讓這兩個孩子毀在她手裏。

她對鐵蛋道:“你如果想要重新做人那就堂堂正正的做人,將來跟木棠能夠相互扶持。至於當不當奴仆,這不重要,隻要你有這份心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