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讓周墨雲好好的欣賞一下山穀中的景色,周墨雲眼中此刻早已沒了光。

他的心智早已經被複仇給蒙蔽,除了仇恨他什麽也看不到。

“周邵鈞很快就會來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那些金銀的下落了。”

“我得來的所有財寶其實還在我住的那個別苑內,不過是從密室轉移到了別的地方,隻要你能找到就是你的。”

蕭景琰不明白周墨雲這話是什麽意思,但他想不就是那麽大一點的地方,能有什麽難找的。

“好,咱們的交易成功,提醒你一句,石三也回來,你殺了他夫人,他是來找你報仇的,你好自為之。”

蕭景琰轉身準備離開,臨走時又說道:“我們朋友一場,我會幫你收屍。”

哈哈哈哈

“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周邵鈞如約趕來,父子倆隔了這麽久第一次見麵,周墨雲臉上並無多少神情,周邵鈞卻顯得有些愧疚。

“墨兒,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對唐玉瑤下手?”

周墨雲看著周邵鈞,獰笑道:“從小到大我想做什麽不想做什麽你從來沒有管過我,我能有今天全都是你造成的,你你有什麽資格責問我。”

“我想做就做,不為什麽,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周邵鈞神情失望至極,“爹承認,確實對你疏於教導,可這也不能成為你變壞的理由,你害了那麽多無辜之人,他們又有什麽錯。”

“你知道嗎,這是你從小到大跟我說過最多的話,現在說這麽多還有意義嗎,你不是來殺我的嗎,那還等什麽,動手啊。”

周墨雲感覺到莫大的諷刺,直接拔出劍劍尖對準周邵鈞,目光冰冷,讓人渾身發寒。

周邵鈞看著麵前已經無可救藥的兒子,十分心痛,“墨兒,你束手就擒吧,隻要你能痛改前非,爹保證會讓你平安活下來。”

周邵鈞不為所動,“活,我殺了那麽多的人,犯了那麽大的罪,我還能活嗎?”

“能,隻要你別再亂殺無辜,我會奏請皇上免你死罪。”

“哈哈哈,你大概還不知道我的處境,沒有人會給我活路,就連你也不能,我這次來就是來殺你的,讓你跟娘下去團聚,她到死的時候還在念著你。”

“你娘死了,她怎麽死的,什麽時候的事兒?”周邵鈞聽到這個消息微微有些吃驚。

他雖然把李文蘭送到鄉下莊子上卻從來沒有虧待她,李文蘭的身體一直都很健康,這才被劫走多長時間,怎麽就死了。

他不明白。

周墨雲一想到李氏瘋了的場景便心如刀絞,娘沒了,他也不想活了。

他抬頭看著周邵鈞:“你少在這裏假惺惺的了,你想要知道為什麽,那你就親自下去見她。”

“今日你我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周邵鈞,動手吧。”

周墨雲直呼周邵鈞的名諱,周邵鈞微微擰了下眉心,麵前響起寒刃刺破空氣的聲音,周邵鈞抽身躲避,不願與周墨雲動手。

石三趕到的時候,兩人已經打了起來,雖然他不會武功,但也看得出周邵鈞一直都舍不得出手,一直在避讓。

石三緩緩抬起衣袖,袖子中的袖箭正蓄勢待發,他瞅準時機,五指一握瞬間帶動機關袖箭嗖的一聲破孔而出朝周墨雲胸口刺去。

周墨雲此時眼中隻有周邵鈞,對飛來的箭支視而不見,正全力進攻。

周邵鈞不停避讓想要讓周墨雲冷靜下來,忽聽耳後生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石三的身影,意識到不妙,在箭支即將刺中周墨雲胸口的時候飛身擋了上去。

噗——

袖箭刺中了周邵鈞的後背,身子因為疼痛微微一滯,周墨雲瞅準機會,一劍刺中了周邵鈞的腰腹。

“你去死!”

“父親!”

石三大驚,一邊將重新裝好的袖箭對準周墨雲再次射出一麵跑向周邵鈞,周邵鈞一把推開周墨雲,自己身子踉蹌了一下倒了下去。

石三將周邵鈞扶了起來,目光怒視周墨雲:“周墨雲,你瘋了,你居然連自己的爹都殺。”

周墨雲方才被周邵鈞推了個趔趄,袖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他毫發無傷。

他看著石三,嘴角帶著嘲諷,“石三,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這個冒牌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他都快要死了,你難道還不準備說實話?”

石三語氣一結,他確實不是周邵鈞的親生兒子,這件事其實他早就想說了,隻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既然周墨雲已經說了出來,他也不準備再隱瞞:“沒錯,我確實不是周家人,王爺,其實我不是故意要……”

“石三,你不必再說,其實我早就已經知道了,我兒子是那個夏九郎吧,看他第一眼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隻是一直沒有說,我知道你們不是故意瞞著我,我也就將錯就錯。”

“石三,你快走,你不是他的對手!”周邵鈞看向周墨雲:“我們父子倆的恩怨就讓我們自己解決,你心裏的恨就不如就此煙消雲散。”

周邵鈞拔出身上的劍,一劍刺向自己的胸口,沒有給石三阻攔的機會,就連周墨雲都怔住了。

“墨兒,其實,其實爹爹一直都很疼你,可惜你娘她要求太多,我,我給不了她,爹對不起你!”

“墨兒,你過來,我有一句話要跟你說!”

血從周邵鈞身上的傷口處湧出,染紅了他身上湛藍色的袍琚。

他看向周墨雲的眼神變得柔和,一如周墨雲小時候練劍受傷,他把他抱在懷裏安慰他的那種眼神。

諸如此類的記憶在此刻不停的湧進腦海,像是玉淨瓶裏的水洗去了周墨雲眼中的陰霾,這一刻,他身上的戾氣仿佛消失了。

此時的他俊逸非凡,衣衫鼓動,清風徐徐,很久以前,他曾經也是一個謙謙君子。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這句話的意思是自己不喜歡的不要強加諸於別人,要求別人做到的,自己也應該做到。”

這是小時候周邵鈞把他抱在懷裏教他讀書時的場景,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切都變了。

周墨雲又想到娘一次又一次的逼迫他去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兒,逼著他去刻意討好周邵鈞,以至於周邵鈞再三說教,他竟屢教不改,所以他們父子交流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原來到頭來,竟是他自己錯了!

周墨雲朝周邵鈞走去,石三再次抬起了手,這一次他已經瞄準,隻要輕輕一按,周墨雲必死無疑。

關鍵時刻周邵鈞按住了他的手,石三看著周邵鈞,仿佛再說誰也不能阻止他報仇。

周邵鈞死命的捏住石三的手腕,石三竟不知道周邵鈞在受了如此重傷之下還能使出這麽大的力氣。

就在石三想要用力掙脫的時候,周墨雲已經走到了周邵鈞跟前嗵的一聲跪了下去,“爹,孩兒錯了!”

“你願意原諒我嗎?”

“墨兒,爹不怪你,爹也有錯,讓爹再最後一次抱抱你!”

周邵鈞掙紮著起身朝周墨雲伸出雙手,父子倆抱在一起。一滴淚水從周墨雲眼角滑落。

忽然

周墨雲身子一顫,臉上湧現痛苦之色,嘴裏不停的往外吐著鮮血,一直袖箭從他的脖頸中刺了進去,袖箭的另外一頭被周邵鈞緊緊的握在了手中。

“墨兒,不怕,爹陪著你,下輩子我們,我們還做父子!”

周邵鈞安慰著周墨雲,聲音越來越弱,周墨雲身子抽搐了幾下很快就伏在周邵鈞懷裏不動了。

有風吹來,一朵蒲公英落在了兩人的身上,很快被鮮血染成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