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鶯連夜製定了幾條學堂的規矩,用紙寫了,讓石三給用木條框了起來掛在涼亭內,左邊一個,右邊一個,這樣學子們隻要一抬頭就能看見。

規則第一條: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五教之目。

第二條: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為學之序。

第三條:言行忠信篤敬,懲忿,窒欲,遷善,改過——修身之要。

第四條: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氣功——處事之要。

第五條: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行有不得,反求諸己——接物之要。

以及謹晨昏之令、居處必恭、步立必正、視聽必端、言語必謹、容貌必莊,衣冠必整、飲食必節、出入必省、讀書專一、字體工整、幾案潔淨、相呼必應。

夏鶯單獨花了一上午的時間為學子們講解規矩,還要求每一個學子都能夠把規則牢記在心,並且嚴格遵守,但凡是有學子違反了規則,就會受到某些懲罰,根據違反的程度不同,懲罰也就不同。

這日早晨夏鶯剛要給學子準備上課,發現有個學子衣衫不整,便著令其起身,“周阿生,你今日為何衣衫不整就來上學,難道你忘了北冥學堂的規則了嗎?”

周阿生站起身,雙手垂在兩側,略帶歉疚的說道:“昨晚讀書太晚,是以今日起的遲了。”

夏鶯聽了,覺得這個理由情有可原,不過規則就是規則,“我們前幾日剛講過規矩,周阿生你且說說自己犯了哪一條,把規則給背一遍。”

夏鶯聲音落下,周阿生便支支吾吾的背了起來。

他資質愚鈍,夏鶯教的書別人都會背了,他到現在還是不會,哪怕他每晚都讀書讀到很晚,也還是不會,這規則,他壓根就沒來得及背,是以背起來斷斷續續,還牛頭不對馬嘴。

夏鶯就隻好指著另外一個學子,“周懷民,你來替他背!”

周懷民聞言,雙手背後,郎朗出聲:“謹晨昏之令,作息有律,常日擊板如前,再擊諸生升堂序立,會講,會食,會茶,擊板朝揖,日常著深衣或涼衫,餘可穿道服褙子,不可衣冠不整!”

夏鶯聽了點了點頭,“很好,你且先坐下,周阿生,今日下學之後把剛才這條規則抄寫十遍,明日交來我看。還有,我昨晚檢查你記得書籌,怎會如此淩亂,你連遍數都記不清嗎,今日放學你且先留下!”

夏鶯說完命周阿生坐下,然後繼續講課,不過在講課之前她先挨個檢查昨日的讀書情況,先從第一個開始讓其熟讀昨天所講的內容,一直到最後一個學子,然後再隨即抽查學子對段落的理解,看看是否有學子不知道段落意思的情況出現。

抽查到周懷民的時候,周懷民閉著眼睛,搖頭晃腦的說道:“……緡蠻叫著的黃鳥,棲息在山丘多樹的地方,孔子說,黃鳥在棲息的時候,都知道棲息在它所棲息的處所,難道人反而不如鳥乎?”

“講的很好,繼續保持。周阿生,你接著下麵一段話讀,然後再說出這段話的意思……”

“穆穆文王,於……於……於熙……於熙敬止……”

“好了,你先坐下吧,夏木棠,你來說……”

“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意思是說,做君主的要盡力施行仁政,做臣子的要盡力孝敬君主,做兒女的……”

夏鶯等夏木棠說完,環視著下麵的學子道:“除了個別學子還不熟練之外,所有人都做的不錯。接下來先生會帶你們繼續溫習昨天的課程。”

夏鶯把課程又講了一遍,然後問道:“方才的意思還有不懂的嗎,如果不懂要及時詢問……好,既然沒有人問,那就是都懂了,現在先生要求你們拿出竹籌(竹子做成的竹片)將方才先生所講的句子意思寫下來,明日我要再檢查。”

夏鶯把話講完,發現課室裏的香已經燃盡。

學堂所用的一炷香與別的香不同,別的香燃盡需要一刻,而學堂所用的香燃盡需要三刻,每日上午三炷香,下午三炷香,等到六炷香燃盡,一天的課程也就結束了。

夏鶯見到了午時,準備帶領學子們去用食,剛出涼亭,抬頭就看見了陳雲軒站在外麵負手而立,也不知他在外站了多久,兩廂遇見,夏鶯上前見禮,陳雲軒抬手還禮。

“陳先生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寒舍,幾時來的?”

陳雲軒笑道:“你講到一半來的,沒想到你設定的這些規矩精辟至極,堪比國學院,學子們有你這樣的先生是他們的福氣。”

陳雲軒看到了課室兩邊懸掛的書院規則,暗暗點頭。

“陳先生謬讚了,我也不過是有樣學樣。”夏鶯一番自謙。

陳雲軒見夏鶯出門似乎急著有事,便從背後拿出一幅畫,交給夏鶯說道:“我把畫好的畫拿來了,你先看看,若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我再修改。”

夏鶯接過畫看了一眼,不由為陳雲軒的丹青給折服,滿目欣賞:“陳先生的丹青果然是名不虛傳,隻是我沒想到你會親自過來,不知該如何答謝才好。”

陳雲軒擺擺手道:“你我乃是知己好友,談何答謝。我正好得閑,也就順便過來看看。”

“我方才見你說的也累了,看來我的正是時候,不如你休息一會兒,讓我來教他們,你放心,我不是來偷你的學子來的。”

夏鶯提唇一笑,“陳先生還真是風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夏鶯每日裏教這些學子,也確實很累,不過一看到學子們見她時殷切的目光,感覺再累都值了。

休息一會兒過後,夏鶯再次返回教學,她見陳雲軒正拿著她注解的《孝經》教那些稍微大些的學子,每翻開一頁,唇角都會微微勾起,言笑晏晏。

夏鶯也不知是自己注解有誤還是什麽,引來陳雲軒發笑,但當著這麽多學子的麵她也不好去詢問,隻得先拿起書本繼續教童蒙《三字經》。

待兩炷香燃盡,已到了午時,眼下學堂已為正式,遂中午的時候學子們要在此用食。

夏鶯每隔幾日就要去縣城采買蔬菜米麵等,交給張彩秀來做,此時學子們已饑腸轆轆,等夏鶯一宣布下課,學子們就衝出了涼亭,去公廚用食,涼亭中隻剩下她跟陳雲軒,夏鶯這才走過去詢問方才陳雲軒為何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