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碧從未聽過這樣的一副言論。
想來都是夫君為天，男子為天……
而她也確實從小就心悅於司寒宸，最大的夢想從來都不是別的，甚至不是做多好的女紅，琴棋書畫有多好……
最大的願望隻是想要嫁給從小愛慕的司寒宸。
她甚至從未想過，拋開司寒宸不說的話……
自己感興趣的是什麽……
自己想要做的是什麽……
自己又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愣住了良久，江碧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隻是在南蘇禾那樣的眼神注視下，她莫名地覺得自己更加窘迫。
這個窘迫和剛才南蘇禾說到自己是侍妾，說到自己不配……完全不一樣！
因為那些“侍妾”也好，“不配”也罷……那些都是她自己也能想到的東西，可以考慮到的層麵。
但是南蘇禾剛剛說的這番話，是自己從未想過的！
甚至都不在自己的認知裏！
雖然江碧不斷在說服自己，說南蘇禾的那些說法肯定是不對的，不準確的，都是謬論！
那些言論，和現在所有人的想法都不一樣！
簡直都可以是“妖言惑眾”了！
但是心中，其實還是有另一個聲音，在悄悄對自己說——
南蘇禾的這番話，好像很有道理！
她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讓江碧覺得振聾發聵！
同時又覺得自己和南蘇禾……
好像真的不在一個層麵！
這樣的感覺讓江碧覺得震驚、恐懼又不甘！
南蘇禾知道，這些想法，是不可能在這樣的時間，憑著自己隨口一說，就改變在這個時空朝代生存的人的思想的。
長期以來，他們有著自己固定的，習以為常的認知和思維模式。
社會變遷發展不就是這樣嗎。
當有一個新思想出現的時候，舊的東西一定會受到衝擊。
二者也一定會互相抗爭。
而南蘇禾今日說出這些，也不是為了讓江碧洗心革麵，迷途知返。
更不是聖母，想要去拯救江碧的人生和陳舊的觀念。
她隻是想讓江碧覺得，不是每個人都像她一樣，把司寒宸當做是神一般，當做寶貝一般。
不會是每個女子，都想得到司寒宸，或者都想得到這樣的婚姻！
以前的身體原主也許是這樣，但現如今的南蘇禾，根本不可能安把生活的重心和重點，放在男人的身上！
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有更在意的人要去保護！
有自己想要過的人生！
而這一切計劃裏，可都是和司寒宸沒有關係的！
門外，聽到南蘇禾話的司寒宸，不知不覺已經揪住了自己的衣衫。
他的內心，也可以用“震驚”來形容了。
雖然他知道，南蘇禾和一般女子不同。
並不是一個隻有夫君，隻有情愛的人。
他相信，南蘇禾是有著更遠大的追求和胸襟，她也適合更遼闊的世界，而不是被拴在內院和閨閣當中！
但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曾經司寒宸的認知裏，是同很多京都的人一樣。
覺得南蘇禾對自己愛得癡狂。
當時她想對婉寧做的那些事，雖然沒有壞心，但是初心也是想利用婉寧的關係，來獲得自己的關注……
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人，為何如今，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是什麽讓她有了如此大的轉變？
如大徹大悟一般？
是因為這些年，自己的不聞不問，還有冷漠誤會嗎？
一定是這樣的！
司寒宸不由握緊拳頭，手背的青筋暴起，骨節都開始微微泛白……
他的胸/口起伏，實在是說不上來自己內心是如何的感受。
在聽到江碧說起穆靈珊名字的時候，司寒宸第一反應，是想關注南蘇禾的態度。
可就在剛才，從南蘇禾的話中也得知。
她也是知道自己和靈珊之間的那點事的。
且毫無任何感覺，甚至可以說是無所謂的來形容。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南蘇禾的這個語氣和想法，司寒宸就覺得有些悶悶不樂。
而到後來，聽到南蘇禾後麵說的那番話之後……
司寒宸隻覺得自己的心髒跳得很快……
不是被南蘇禾的那些話震驚。
而是被南蘇禾震驚。
他從未想過，南蘇禾的認知，會是這些……
其實以前的他偶爾也想過，為何這世間女子，就隻會為內院之事，為內宮之事煩憂，為何目光隻在自己的夫君身上？
就好像，全然無自己的追求？
但是這樣的想法，也隻是很偶爾地想過……
畢竟在整個京都，乃至北漓，就是這樣的習慣。
他也知道，這些女子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同樣也不會一朝一夕改變。
而當他聽到南蘇禾也說出這樣的看法之後，他隻覺得——
好像自己認為的一些想法，一些可能說出去，周圍都覺得不可思議的那些想法……
也有人和自己一樣這麽想！
一樣堅定地認為！
就好像在空寂的環境中，終於遇到了一個看到自己，回應自己的人！
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很神奇！
司寒宸的心劇/烈地跳動著，久久不能平靜……
他平複著自己的呼吸，繼續聽著屋內的動靜。
……
“江碧。”南蘇禾開口說到，“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你自己也知道，有疤痕的臉，是無法成為皇家正妻的。”南蘇禾說，“而你又為何要去相信別人，能助你逃離困境？”
“隻要出去了，一切就還有辦法！”
“而我的臉，是拜你所賜！”
“隻要宸哥哥來看我了，隻要靜妃娘娘知道了……你的王妃就做不了了！”
“而他們，也會因為對我的愧疚，加倍彌補我！”
“當不了王妃正妻，我可以借此要當側妃！”
“而沒了你——我這個側妃，就是王府最高貴的女人！”
“王爺心愛的女人，已經成為太子妃！”
“他們一輩子再無可能！”
“之後，來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是我的對手！”
“我會早早在王府安排好一切！”
“無論趕走你之後來的是誰，都沒人能撼動我的位置！”
說完，江碧哈哈大笑起來。
而這個時候，關上的門被推開，司寒宸出現在門口。
月光逆光灑在他的身上，讓他渾身散發冷意：
“嗬。”
“江碧，本王倒是沒想到，你有如此心機！”
“之前，還真是本王和母妃……都看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