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問悠也不傻,這幾人這番架勢,今日便是帶著十成把握來的,定要讓她栽跟頭。
此番為何?
那日在祠堂她都答應去做妾了,今日還要給她安個罪名。
沈問悠自重生後,隨著和這副身體的融合越好,她隱隱覺得靈力似有消散,且她每次卜卦之後,那種靈力消散的感覺最甚。
她已經一連幾日,連早晨的卦都不算了。
原本想快速算算這群人打的什麽算盤,思及此,便打消了算卦的念頭。
“妹妹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嗎?”
這邊沈嬌蘭咄咄逼人地說著,那邊阿夢也難得有了眼力勁兒,已經端著筆墨走進來了。
陳氏也不知道沈問悠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雖然那信件確實是她和沈嬌蘭的手筆,但也是模仿著沈問悠的字跡來的,人還能一夜之間從草包變成鳳凰?
可當眾人瞧著沈問悠提筆落字,可謂是妙筆生花。
沈問悠之所以字寫得好,也是前世兒時貪玩,寫得一手爛字,後來來了京都,每次寫卦象,梁風然都要拿她的字取笑,一來二去,沈問悠便抽出空子就在練字上下功夫,慢慢地,也練成了一手好字。
沈嬌蘭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拿起墨跡尚未幹透的紙:“你何時寫得這樣一手好字?”
陳氏眼見局勢即將不受控製,輕咳一聲,示意沈嬌蘭少說些話。
“看來這其中必定是有著什麽誤會,”說著便見她眉眼微微抬起,對著沈嬌蘭使了個眼色,“不過外麵風言風語太多,我看悠悠近幾日還是不要再出門了。”
沈嬌蘭領了意,放下手中的紙,換上笑臉,執起沈問悠的手,放在掌心:“是啊,娘整日記掛你,生怕再出些什麽亂子,攪黃了這好不容易尋求來的親事,今日之事,我必定會給妹妹一個說法。”
“添些侍衛來二小姐的院子,好好看著,不要再出些亂子了。”陳氏隨即吩咐下人道。
“你們是要軟禁我?”沈問悠不可置信,此刻也是完全明白了這出戲的目的。
“什麽軟禁!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沈老夫人重重地用手裏的拐杖扣了扣地麵,發出聲響,“做長輩的,還不能管教晚輩了?你若是有你哥哥姐姐一半省心,我都能多活兩年!”
“弄個莫須有的罪名來栽贓陷害我,這會又要軟禁我,這就是沈家家風嗎?”
一記重重的耳光落在了沈問悠的臉上,就是昨日挨了沈嬌蘭一巴掌的那邊臉。
事發突然,這次是真的沒站穩,沈問悠跌在地上,步搖落了下來,頭發也因此散開,看上去,好不狼狽,但是沈問悠,生得又實在美麗,這副狼狽樣子,落在她身上,直讓人覺得,我見猶憐。
隻見她嬌嫩的小手用力握住指尖,心中則是暗自發狠。
莫名又挨了一巴掌,沈問悠此刻殺人的心都有,若不是對方人多勢眾,打不過,這一巴掌她肯定要還回去了。
今晚上一定要給沈嬌蘭做法紮個小人,不然這怒火實在壓不住了。
沈嬌蘭走到沈問悠麵前,俯身靠近沈問悠耳側,用隻有她們兩人才能聽到的什麽聲音說:“忘了告訴你,這門親事,是周郎給你尋來的。”
那一瞬間,沈問悠隻覺得一股怒火,占領了心房。
是不屬於她的情緒,是如今的沈問悠,控製不了的情緒。
聽到周通名字的那一刻起,眼淚不受控的自眼角流出,渾身戰栗。
按照原主的記憶,那周家家道中落,自打兩年前周通之父周坤突發惡疾去世,周家便一蹶不振,那周通之母王氏是個養尊處優的性子,偏偏周通一心謀取功名,沈問悠便一直拿著自己的月糧接濟周家。
甚至還做些女紅,繡些帕子瞧瞧拿出去換錢,來供周通讀書,供周母繼續過好日子。
後來周通終於在丁充那裏謀了份美差,卻第一時間來向沈嬌蘭提親。
如今串聯起來想一想,周通那份差使究竟怎麽來的?
大概就是周通用沈問悠換取前程,又一起夥同沈家人逼迫她就範。
沈問悠不禁替原主悲痛,如此狼心狗肺之人,就該千刀萬剮、淩遲處死。
沈嬌蘭瞧著沈問悠這副挫敗的樣子,心中終於生出快意。
沒再給沈問悠自證清白的機會,況且證明了清白又有什麽用呢?
那幾人匆匆走了,院門口也隨即多了幾名家丁。
“小姐,這可怎麽辦?”念春急得來回踱步。
沈問悠如今也是稍微有些亂了方寸。
“這大夫人一房究竟安的什麽心思?若是真要靠小姐去攀上戶部侍郎那層關係,還不快快討好小姐?”就連阿夢都瞧出來沈家急著想要將沈問悠嫁人,究竟是何目的,“待來日真嫁過去,吹著枕邊風,自有這群人好受的!”
“他們壓根沒想讓小姐活到那個時候……”念春自知失言,連忙止住了接下來的話,隻是話到這裏,念春和阿夢止不住的後脊背發涼。
隻見沈問悠一言不發,一雙眸子幽深得像是望不見底的潭水,讓人摸不透她的情緒。
“到底你昨日出府所為何事?還要將我支開。”
阿夢似有埋怨之意。
念春張張嘴,可是小姐沒發話,她也不能自作主張回答。
“下月初八,便是三年一次的舉試,我要借此機會,考上女官。大梁律令,女人入仕,終身不可嫁人。”
一時間,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念春阿夢不知道究竟是沈問悠想考取功名更讓她們震驚,還是沈問悠那句終生不可嫁人更讓她們震驚。
雖然小姐自從落水蘇醒後確實比從前要聰慧了許多,但是大梁建朝兩百年間,能考上女官的,不過寥寥幾人,除了要有終身不嫁的魄力,過人的學識更是重中之重,她們小姐讀過幾本書,外人不知道,她們還不清楚?
至於不再嫁人,那定是萬萬不可,雖然聽聞戶部侍郎之子丁健為人不堪,可女子不嫁人,是要被人戳破脊梁骨的。
瞧著二人一言不敢再發的模樣,沈問悠大概也猜到她們二人心中所想。
但是又不能直說她早就不是曾經的草包庶女了,重生還魂這種事,放在鳳鳴山都算是奇聞,何況是說給這兩個小婢女。
現在這副身體裏的,是曾經名滿天下的鳳鳴巫女沈問悠,區區一個觀星殿女官,若是從前的她,定是不費吹灰之力。
而此刻,沈問悠覺得自己猶如籠中鳥,困住她的並不是守著她的家丁,也不是這沈家高牆,困住她的,是這副身體,是明察可以被感覺到的,逐漸消失的占卜之力。
若是如此下去,她就要和常人無異了,失去占卜之力,她還拿什麽進入觀星殿。
難道這一世就要斷送於此?
不,沈問悠不甘心。
或許,隻是最近身體太過勞累,靈力消散了些,待會研究些五行運氣的法子試試。
鳳鳴沈氏一族,天生靈氣,祖上也沒傳下來什麽五行運氣修煉,這種一般都是民間術士來修煉自己修為的,好在前世沈問悠愛鑽研一些民間術法,什麽五行運氣,看宅子風水,驅鬼驅邪,她統統都會一些。
說起風水,自打重生在這間屋子,沈問悠就一直不得勁,不知沈家人怎麽想的,這院子竟是朝西建的,終日不見光,窗戶隻有一扇,陰氣極重,風水講的是孤陰不生,獨陽不長,這種宅子極影響運勢,而且南側挨著一塊水塘,簡單來講,這院子誰住在裏麵,誰都會黴運纏身。
想著,沈問悠又瞧了瞧門外排成排的家丁。
能不能逃出去,這才是迫在眉睫的問題。
除非自己今天能長出來翅膀。
隻是,沈問悠也未曾料到,翅膀竟會自己找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