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隨我出去走走?”
從祁陽的帳篷裏走出來後,梁司年對沈問悠說道。
這五羊關一帶,沈問悠年少時其實來過。
這裏距離鳳鳴山,不過二十裏路。
梁司年從前在鳳鳴山的時候,沈問悠纏著梁司年來過五羊關。
沈問悠說想看看邊關戰士是怎麽操練的。
於是沈問悠偷出來鳳鳴山上的馬,讓梁司年騎著帶她來了邊關。
沈問悠第一次見祁老將軍便是那個時候。
“這個叔叔,不得善終。”
這是沈問悠第一次見到祁老將軍所說的話。
梁司年氣得一天沒理她。
後來沈問悠才知道那人是梁司年的舅舅。
梁司年那樣的好脾氣,也是罕見地動了怒。
不是因為沈問悠的無禮,而是因為他十分清楚鳳鳴沈家為什麽名滿天下。
就是因為梁司年知道沈家人的厲害,所以才對沈問悠的話那麽在意。
所以這麽多年,梁司年是處處維護著祁家。
雖然虎符仍然在慶元皇帝手裏,但是實際上祁家對兵權的掌握,還是很有分量的,對祁家眼紅的人,並不在少數。
這麽多年若非是梁司年護著,祁家恐怕會徒生許多禍端。
這一切沈問悠前世也看在眼裏。
祁家父子上陣打仗絕對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手,但是為人直率,在朝堂之上謀生存,不能隻是憑借個人本事立足。
前世祁家多次陷入危險之中,都是梁司年出麵解決。
“去不去?”
梁司年的話將沈問悠從回憶中拉出來。
“我們去鳳鳴山看看怎麽樣?”
沈問悠說道。
梁司年疑惑回看她,卻沒言語。
沈問悠輕咳一聲,道:“反正時間還早,我想去看看鳳鳴山,聽說那裏曾經住過全天下最厲害的巫女。”
沈問悠順道還把自己誇了一遍。
梁司年點點頭,看樣子應該是相信了沈問悠的措辭。
“你在這裏等我。”
梁司年說完便跑開了。
過了好一會,沈問悠突然聽見馬蹄聲由遠及近。
再定睛一看,那在馬背上馳騁之人,不正是梁司年?
明明是黑夜,但是此刻的梁司年,卻好像耀眼奪目。
意氣風發的,好像是剛及冠的鮮衣怒馬少年郎。
“籲!”
馬兒急促地在沈問悠麵前停下。
梁司年朝著沈問悠伸出雙手,道:“上來!”
沈問悠將手遞上去,梁司年握緊她的小手,再一用力,就將沈問悠抱緊了自己懷裏。
突然離地,沈問悠緊緊抱住了梁司年的腰。
在沈問悠看不見的地方,梁司年露出滿意的笑來,將手裏尚未點燃的火把遞給沈問悠。
“抱緊了!”
這句抱緊了,不知道是說火把,還是說抱緊他。
話音還未落下,鞭子已經輕輕抽打馬的屁股。
馬兒開始竭力奔跑。
梁司年會馬術,沈問悠一點也不奇怪。
早在十年前,沈問悠就見識過梁司年的厲害。
畢竟皇後是將門出身,堂堂鎮國大將軍就是梁司年的親舅父。
梁司年會騎馬,再正常不過了。
馬兒飛馳的快極了!
呼嘯的風聲掠過耳際,快要將人淹沒。
但是偏偏梁司年快而有力的心跳聲,又是那樣明顯。
不知過了多久,馬兒終於停下。
梁司年率先下了馬。
這馬魁梧壯碩得很,沈問悠將腳放在馬鞍上,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距離地麵有些高,沈問悠心裏有些害怕。
梁司年卻輕笑出聲,手臂張開。
“放心跳,我會接住你的。”
沈問悠在馬背上堅持不下,她剛才上馬上的那麽容易,怎麽這會兒下馬就這麽難?
就連馬兒都有點煩,稍微晃動了下身子,沈問悠一個沒站穩,掉了下去。
火把率先落地。
沈問悠害怕地緊緊閉上了雙眼。
耳邊梁司年的笑聲卻響了起來。
沈問悠睜開眼,發現自己穩穩地落在梁司年的懷裏。
“都說了我會接住你。”
沈問悠臉倏地一紅,扭了扭身子,道:“放開我,我要下去!”
梁司年彎下身子,將沈問悠輕輕放了下來。
沈問悠腳才落地,就徑直往上山的路走去。
鳳鳴山不大,也不高,從山腳下到沈家,也不過一盞茶的路程。
沈問悠走了好遠,才發現身後的梁司年沒有跟上來。
雖然這是鳳鳴山,是自己從小到大呆過的地方,但是沈問悠還是害怕,哪裏的夜晚她都害怕。
於是略帶不滿的,沈問悠回頭說道:“你怎麽不跟上來!”
梁司年聞言,這才掏出火石,將火把點燃後,又將馬兒拴好,隨後大步跟了上來。
“你怎麽對上山的路走得那麽熟稔?”
梁司年疑惑問道。
沈問悠心中一緊,剛才光顧著害羞,她竟然表現得對鳳鳴山這麽熟悉,梁司年心中怕是起疑心了吧?
沈問悠於是趕緊解釋道:“這裏隻有一條路,難道不是走這裏?”
梁司年點點頭,沒再多言,而是繼續往前走著:“走吧。”
沈問悠看著梁司年先行的背影,莫名地感到一陣心虛。
“這山裏不會有什麽豺狼虎豹吧?”
沈問悠快步跟上去,隨便找了個話題。
梁司年低頭看她一眼,語氣裏帶著寵溺,笑著問道:“害怕?”
沈問悠搖搖頭,下巴一仰,傲嬌道:“我才不怕。”
結果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被撿了起來。
梁司年的手掌大而溫暖。
這山上的夜裏還是有些冷的,梁司年的手陡然給了沈問悠一些溫度。
沈問悠的嘴角,也不自覺地露出笑意。
這條路,沈問悠從前走過上萬次,如今舊地重回,早已是物是人非。
她已經十年沒有回到鳳鳴山了。
記得祖母去世那年,走得太急了,沈問悠一時間承受不住悲傷,決定要去京都。
留在鳳鳴山,隻會睹物思人。
所以沈問悠想要離開,換個環境,緩解對沈蘭衣的思念之情。
如今一晃,已經是十幾年過去了。
終於,這條路走到了盡頭。
那扇熟悉的門,出現在眼前。
沈問悠卻突然停住了腳本。
梁司年看著突然停住腳步的沈問悠問道:“怎麽了?”
“我害怕。”沈問悠如實回答。
她害怕。
害怕推開門,是森森白骨。
害怕推開門,看到的是已經破敗不堪的景象。
“有我在呢。”
終於,沈問悠鼓起勇氣,邁出步子,去推開那扇門。
然而令沈問悠意外的是,雖然夜已深了,光源隻有梁司年手上的火把,很難看清楚。
但是那扇門,摸起來,好像是剛剛被清理過。
帶著疑問,門被打開。
院子裏整潔的,像是剛剛有人打掃過。
“這裏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