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雨如期而至,捷報隨著暴雨過後的溫柔春雨,一起來到了京城。

不知那馬兒跑得有多快,也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馬。

邊關戰捷的消息,沒出一盞茶的功夫就傳遍了京城,自然也傳到了沈府。

“外邊何事這麽熱鬧?”

“早上我聽那幾個家丁說是邊關打了勝仗了。”

阿夢念春的閑談,引起了沈問悠的興趣。

一股喜悅之色湧上眉梢。

“小姐也是為了打了勝仗高興?”阿夢問道。

“高興,自然是高興的。”

再算算時辰,梁司年大概也快到了。

果然還沒到晌午,攝政王突然來沈府的消息,前腳剛進門,後腳家丁便奔走相告了。

“那攝政王怎麽突然來沈家了,沈家不會犯什麽事了吧?”

——“我看那王爺就帶了幾名侍衛,不像是來抓人的樣子。”

“哎?你聽說了嗎,王爺是來找二小姐的!直接奔著二小姐的宅院就來了!”

——“該不會二小姐那個神秘情夫就是攝政王爺吧?”

“怎麽可能?王爺怎麽能看得上二小姐?說不定是咱家這位草包小姐又在外惹了什麽禍事,人家前來問罪了!”

沈家後院一時間,熱鬧得不行。

沈問悠這幾日沒出門,還不知道後院早就是張燈結彩了。

大老遠瞧著沈府管家帶著梁司年一行人走來。

他今日穿了一件金絲雲紋玄青色長袍,京都也剛剛下過小雨,天氣冷了不少,披上一件銀灰色狐皮大氅,更顯得他貴氣逼人。

梁司年鼻骨高挺,五官卓越,身形挺拔端正,自年少起,便是頗受京城少女追捧。

可是不知何故,如今已經年滿二十四,還未娶親,有傳言王爺是有龍陽癖好。

如今的梁司年麵上多了些沉穩清冷,不怒自威。

這會兒見他眼底帶著歡快,倒不是向來尋仇的。

“民女沈問悠拜見攝政王。”

念春阿夢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見著沈問悠朝著突然到訪的男子行了大禮,兩人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拜見王爺!”

“起來吧。”梁司年抬起右手,骨節分明且修長,白皙而有力,輕輕一勾,身後的人便明白了什麽意思,將手裏端著的木盒打開,裏邊是些精美華麗的珠寶首飾。

梁司年雖貴為王爺,但是卻是實打實的老光棍,他哪裏知道尋常男子送給心愛女子禮物都會送什麽,就這些還是打聽來的。

念春阿夢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傻了,呆呆地接過對方遞來的首飾盒子,連謝恩都忘了。

“本王看貴府上張燈結彩,最近可是有什麽好事將近?”

沈問悠一愣,有快速的反應過來,連大紅燈籠都掛上了,她馬上要成親了,作為新娘子本人卻不知情。

一時間沈問悠不知如何作答,阿夢眼疾手快地開口抱怨道:“回王爺,是我家小姐要嫁人,我家老爺要將小姐嫁給戶部侍郎之子做妾室。”

府裏的燈籠是昨晚掛上的,平日裏沈問悠被禁足,但是兩個丫鬟還是得出門拿餐食,昨晚去拿晚膳時,便有人開始掛燈籠,賄賂了家丁才知道,那是為了小姐出嫁準備的,原定著今晚就要把沈問悠送過去。

大梁民俗,娶正室要趕在晌午出嫁,八抬大轎,走正門。

妾室進門,隻能是天色漸晚時出嫁,連個正門多不能走。

阿夢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雖然那王爺看著有點嚴厲,但是對沈問悠說話的語氣還算平和,她想著萬一他能替沈問悠做主呢?

“你不是,尚未及笄?”梁司年眉頭一皺,雖事不關己,但是大梁邊關戰捷,沈問悠才是最大的功臣,往大了說,沈問悠是大梁的功臣,於情於理,他也得管定了這件事。

沈問悠點頭,卻沒說話。

“胡鬧!”梁司年猛地甩了甩袖子,將手背在身後,女子尚未及笄便出嫁,這便是枉顧大梁律法,天子腳下還有這樣的事?

沈問悠那張臉上,少女的稚嫩還未褪去,梁司年瞧著,心中更是來了怒氣。

轉身便要朝著前堂走去,還不忘回頭對著沈問悠緩下語氣說了句:“你隨我來。”

偏偏那看門的家丁是個沒眼裏勁兒的,沈問悠還沒走出院裏,就被他一伸手攔下。

沈問悠也不惱,打量著那不知死活的家丁,完全是等著看好戲的眼神,果然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沈家人,沒一個腦子好使的,究竟是怎麽把生意做大的?

梁司年不可置信地停下腳步,眼神像是剜人的刀子,蹙著眉,瞪著那家丁:“你在攔誰?”

那家丁被他看得渾身發毛,聳了聳肩,還是語氣滿是無畏說道:“老夫人有令,沒有她的允許,二小姐不準邁出院子一步。”

“大膽!”那邊沈天明陳氏帶著沈嬌蘭也趕來了後院,大老遠就看到那家丁以下犯上的作死舉動,大老遠就高聲嗬斥道。

真是平日裏把這群下人嬌縱壞了,以為在這院子裏無法無天,便把誰都不放在眼裏了。

“王爺大駕光臨,怎麽不提前通知一聲?連壺好茶都沒備。”沈嬌蘭笑得諂媚,看向沈問悠的眼神裏又充滿怨恨,“家妹愚鈍,不知何事冒犯了王爺,還惹得王爺親自來了府上問罪?”

“天冷路滑,民婦鬥膽請王爺去前廳坐一坐,喝杯熱茶,暖暖身子。”陳氏雖然為人心思陰沉,但是做人做事極懂分寸,再加上長者一張和善的臉,此刻看上去,倒真是樸實真誠。

梁司年冷哼一聲,話說到這份上,他也不再追究那家丁的無禮,他一向給人的印象也是個溫順王爺,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

“聽說府上二小姐尚未及笄就要嫁人,可有此事?”

梁司年的聲音,清冷有力,聽著好像沒什麽怒氣,但是一字一頓,直讓人聽得心生惶恐,不怒自威。

三人一同跪地:“王爺饒命!小人冤枉啊!”

梁司年並不理會哭喊的幾人,而是轉頭低聲詢問沈問悠。

“你是不是受委屈了?說出來,本王替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