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怨朕?”

慶元皇帝看著臉上並沒有說什麽血色。

梁司年按時來到慶元皇帝寢宮。

一路梁司年也是十分小心謹慎,雖然不知道慶元皇帝此舉為何意,梁司年此時感覺自己,好像是一顆廢棄的棋子。

他是,祁家也是。

雖然自古以來,朝堂之中都十分忌諱外戚幹政,但是慶元皇帝明知道,祁家就是他的最後底牌,卻仍舊是,滅了祁家的威風。

今日來召見他所謂何意?

是讓他不要有任何謀權篡位的想法?

安心當他的攝政王爺?

沒權沒勢的攝政王爺,和廢物有什麽兩樣呢。

可是此刻瞧著慶元皇帝這幅樣子,終究是父子連心。

“是有點怨。”

梁司年自己搬來凳子,坐到了慶元皇帝麵前。

“怨我把虎符交到李家手上嗎?”

慶元皇帝此時已經是虛弱到眼睛都沒辦法完全睜開,就這麽靜靜地靠在床頭,麵龐蒼白,沒有什麽血色。再也不見往日的活力。

其實梁司年此時最想搞清楚的,大概不是慶元皇帝為什麽把虎符移交給李家。

他心中有個疑問,已經在心裏一年多了,沒有問出來。

看來今天,是時候問出口了。

“太子與敵國私聯一事,父皇你早就知道了吧?”

慶元皇帝知道梁風然有鬼這件事,梁司年其實,也早就發現了。

慶元皇帝聞言,並沒有驚訝,反而是笑了出來。

看來,梁司年猜對了。

“你倒是鬼精。”慶元皇帝歎了聲氣,“我從小最是器重你,但是可能把你慣壞了,你這個孩子,太過優柔寡斷,不適合做皇帝。”

“我不適合,他就適合嗎?”

梁司年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感到有些委屈。

從雲端墜落地麵的痛苦與失落,隻有他一個人承受。

自小都是當作儲君培養的人,那儲君的位子,卻被名不見經傳的皇子搶了去,饒是慶元皇帝眼中這樣優柔的他,都難免深夜想起,便是夜不能寐。

“他身上的心狠手辣,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不惜任何代價,才是真正適合帝王的特質,這個位子,沒有那麽好做。”

梁風然想要依仗明國做靠山,雖然聽上去荒唐,但是他當時所處的地位幹出來這種事,卻又有些合理。

孤立無援之下,無論是誰,都可能成為友軍。

不過,慶元皇帝還是對自己兒子看得清楚的,梁風然有野心,有野心的人,是不會臣服於別人腳下的。

所以慶元皇帝其實並不擔心,梁風然會做出有損大梁命脈的事情來。

否則日後就算梁風然登基,此時所為,也是在給自己挖坑。

慶元皇帝咳嗽一聲,許是太久沒說話,身體承受不住,轉而劇烈地咳嗽起來。

梁司年起身去倒了杯水,扶著慶元皇帝小口喝下,那咳嗽才緩解了些。

“但是父皇不是從小就教兒臣,寬厚仁慈,也是帝王該具備的嗎?”

梁司年自然知道自己的優柔寡斷是自己的弱點,但是心狠手辣是優點嗎?

梁司年並不讚同。

“朕最希望的,就是你們兄弟二人,可以齊心協力,共同治理大梁。”

梁司年沒應話。

於是慶元皇帝接著說道:“朕最近感覺大限將至,朕也知道自從一年前,你就一直在埋怨朕,雖然你嘴上不說,但是心裏一定是有怨氣,可是朕是皇帝,不單單隻是你的父親,朕身上的擔子重得狠,有的時候,很多事情,也是無能無力。”

“人人都以為,皇帝這個位子萬人之上,但是若是想要做一個人人稱讚的帝王,束縛就是最大的。”

這一頁,父子二人,一直聊到深夜。

梁司年天亮了才回自己府上睡下。

結果那覺還沒睡一會,傳旨的太監就到了攝政王府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家庶女沈問悠出身卑微,然上天有好生之德,郎情妾意,自是世間不可多得的喜事,故,允攝政王梁司年與沈家庶女沈問悠即日成婚,欽此。”

“臣,梁司年,接旨。”

傳旨的公公走後,梁司年握著那聖旨,看了好久。

心中一時間,卻是五味雜陳。

是不是該去看看沈問悠?

“王爺,昨夜裏沈家來了信,說是沈小姐不見了。”

錦雲的聲音,驟然在一旁響起。

梁司年登時心裏一沉。

“為何現在才說?”

梁司年不可思議的望著錦雲,看著錦雲那不緊不慢的樣子,從來沒在府中發過火的梁司年,第一次,動了怒。

“昨夜王爺進宮了,本來錦雲想著等王爺回府再說,可是一到早上就忘了,這回來傳旨,錦雲才想起來。”

“啪!”

一記耳光落在錦雲的臉上,一個沒站穩,錦雲跌倒在地。

“王爺為何打我?”

“你明知道那沈姑娘對本王來說不是普通朋友,卻還不緊不慢的不把她的安危當回事,本王這麽多年,待你不薄,你又是做了什麽?有沒有把本王當成你的主子?”

錦雲不可置信地看著梁司年,捂著臉,卻輕聲笑了起來:“錦雲在王爺身邊伺候十幾年,不過是因為記性不好,忘事了,王爺就這樣?”

“不可理喻!”

梁司年每生氣時,臉就是這樣紅漲,他看著錦雲,顯然是在隱忍。

不知道過了多久,梁司年才歎了聲氣:“念在你我主仆一場,本王也不再追究,你收拾東西走吧,本王回來之前,不想再看到你?”

“王爺要趕我走?”錦雲不可置信,“錦雲跟在王爺身邊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王爺當真這樣狠心。”

梁司年不再理會錦雲,起身就要往外走。

兩名丫鬟跪在了梁司年麵前,攔住了去路。

“王爺!錦雲姑娘不過是一時大意了,王爺就饒了錦雲姑娘吧!”

“是啊王爺,看在錦雲姑娘此後您這麽多年的份上,您就開恩,饒了姑娘這一次吧!”

兩名丫鬟平日裏受到錦雲恩惠最多,此時也是鬥膽來向梁司年求情來了。

梁司年終是心軟了。

“等本王回來再說吧。”

然後徑直朝外走去。

而梁司年看不見的身後,錦雲被兩名丫鬟從地上攙扶起來。

“立夏,小滿,你們兩人,去打聽一下那沈家女子是什麽情況。”

被喚作立夏小滿的兩名侍女,紛紛點頭應道。

“王爺竟然為了一個剛認識的女人打錦雲姑娘,我看王爺真是被迷了心竅了,那沈家姑娘,就是個勾人的妖精!”

小滿憤憤不平。

錦雲往常聽到這樣的話早就出言製止了,可是這次,錦雲順著話茬接了下去。

“畢竟主仆有別,沈姑娘就算出身再卑劣,也是王爺愛慕的女子,錦雲怎麽敢和沈姑娘相提並論呢。”

說著,錦雲拿起手帕,輕輕擦拭眼角的淚水。

兩個丫鬟實在想不明白,錦雲姑娘這樣賢良淑德的女子哪裏比那沈問悠差,若是論出身,那沈問悠的身世,還不一定比他們好呢。

隻是在她們沒有注意的角度上,錦雲的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既然你那麽想做這個王妃,那也得看看你在這個府上,能不能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