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短暫地陷入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安靜到若是此時有根針掉落在地麵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琪夫人的額頭上,此時已經滲出了冷汗。

這麽沉默下去或許也不是辦法,終於沈問悠先開了口。

“琪夫人,你別害怕啊,我隻是問問,”沈問悠笑著,然後走到榮晴雪麵前,將匕首插入刀鞘。

榮晴雪顯然還沒從沈問悠那句話裏走出來,刀鞘被沈問悠拿走了,都還在驚詫之中。

“沈姑娘,說話可是要講證據,你有什麽證據說明這是墓裏的東西。”

“您姓諸葛。”沈問悠答非所問。

琪夫人不知道沈問悠突然說起自己姓氏是什麽意思,隻能不做聲,想聽沈問悠接下來會說什麽。

“幽州諸葛家,世代以盜墓為生,從諸葛大明,也就是你爺爺那一代開始,諸葛家金盆洗手,轉行做起了鏢局生意。”

沈問悠慢慢的說道,那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十分無關緊要的事。

隻是這話,聽得在場所有人皆是,滿臉震驚。

盜墓在大梁,不是什麽光彩行當。

刨人祖墳這種事,做多了會有損陰德。

所以相傳諸葛家的男兒,都活不過三十歲。

沒有例外。

琪夫人臉上,瞬間慌張的不行,想要否認,可是那嘴不知道怎麽的,否認的話就到嘴邊了,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那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隻是化作一句:“你到底是誰?”

沈問悠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道:“我隻是觀星殿的小小祝史。”

“所以,我之所以能看見鬼,都是因為這把劍嗎?”

沈問悠想了想,然後搖搖頭,道:“是,也不全是。”

追雲這時也走了過來,接著沈問悠的話繼續說道:“人將刀具放在枕頭下麵,本來就是會引來鬼祟,再加上,這匕首,是個相當邪門的物件,上古寒冰所鑄成的刀刃,這千百年間,不知道沾染過多少人的鮮血,再加上,還是從墓裏挖出來的,陰氣之重,幾乎沒有常人能鎮得住這刀刃之間的寒氣。”

追雲將事情緩緩道來,此時的榮晴雪麵上的表情,已經是十分精彩了。

“追雲先生不妨說得再清楚一些,我撞見鬼,與此事,有什麽關係?”

“這至陰至邪的物件,整夜放在你枕頭之下,汲取你的陽氣,讓你的氣運變差暫且不說,這種邪祟的物件,會讓你經常撞見鬼,時間再久一些的話,恐怕還會有更加嚴重的後果。”

追雲說完,餘光忍不住打量著琪夫人。

若不是沈問悠剛才說起,追雲恐怕已經不記得江湖上還有諸葛家這群盜墓賊。

諸葛大明金盆洗手之後,就隱退江湖,沒想到,竟然在此遇到了諸葛大明的孫女。

榮晴雪聽完追雲的解釋,轉頭盯著琪夫人。

“琪娘,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榮晴雪仍然是不可置信,麵上更多的是失落。

沈問悠還以為榮晴雪這樣張揚跋扈的大小姐,隻會生氣撒潑呢。

沒想到,也會這樣黯然神傷的,像個落敗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

琪夫人立即搖頭解釋道:“不是的雪兒,琪娘怎麽會害你,你知道的,琪娘一直將你當做自己女兒一樣疼愛,琪娘怎麽舍得害你,這匕首,琪娘真的不知道,你相信我好不好?”

“那水池邊的那顆桑樹苗,也是你做的?”

榮晴雪記得的,剛才沈問悠說過,這桑樹苗在此處,就是極其破壞風水的存在。

琪娘聞聲,朝著窗外看去,水池邊有棵桑樹苗,滿枝丫的新綠。

那桑樹苗,開得那樣好,好到把院子裏其他的花草都比了下去。

好的有些不正常。

琪夫人轉頭一把拉起榮晴雪的手,聲音裏帶著乞求:“雪兒,你相信琪娘,真的與我無關,我什麽也不懂。”

“諸葛家也算是盜墓大家,這種最基本的風水都不懂,恐怕真的說不過去吧?”

沈問悠也似笑非笑地打量著琪夫人。

榮晴雪則是一把甩開了琪夫人的手,麵無表情道:“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沈問悠看得十分清楚,榮晴雪明明沒用多少力氣,但是琪夫人卻是重重摔在地上。

也不知怎麽那麽巧,琪夫人倒地的同時,門外突然走進來一妙齡少女。

看著也就是十幾歲的年紀,眉眼之間,和榮晴雪也有幾分相似,不過更多的,像是和琪夫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如果沈問悠猜得沒錯,這個人大概就是榮晴雪的妹妹了。

果不其然,那女子一進來,就飛奔到榮晴雪麵前,不過第一時間並不是去攙扶倒在地上的琪夫人,而是對著榮晴雪嚷嚷道:“你為什麽要推我娘?”

榮晴雪本來還沒多大的火氣,這會兒見自己妹妹在自己麵前這樣叫囂,自己也不能吃了虧。

“榮時雁,你要不要親自問問你的好娘親都做了些什麽,行了,你趕緊帶著她走吧,今天的事,絕對不會這麽算了,我稍後會如實告訴父親。”

結果榮晴雪這邊話音未落,躺在地上的琪夫人,突然大叫起來:“我的肚子!”

就在榮晴雪不明所以的時候,琪夫人的雙腿之間,慢慢有鮮血滲出。

琪夫人穿著一件淺綠色長裙,鮮血顯得更加矚目。

榮晴雪頓時大驚失色。

“你這是怎麽了?”

榮時雁頓時大叫:“我娘已經有了三個月身孕,你還要這麽對她!我娘要是有了什麽三長兩短,我定不會放過你!”

一時間,榮晴雪成了眾矢之的。

榮時雁帶著琪夫人快速走了,留下榮晴雪還是滿臉錯愕。

半晌,榮晴雪才回頭看著沈問悠怔怔道:“你有沒有看見,我壓根沒怎麽用力?”

沈問悠自然是看見了,她看見了榮晴雪的隱忍與失落,就算真相大白,榮晴雪都沒舍得對琪夫人動怒。

沈問悠看得出來,榮晴雪是在給她機會。

反而是這個榮時雁來得太是時候。

剛才沈問悠還有一點覺得奇怪,琪夫人不是無辜的,這件事是一定的。

但是很多時候,琪夫人的反應,確實是發自肺腑的驚訝。

比如,追雲說把刀放在枕頭底下,會損傷榮晴雪氣運的時候,比如追雲說這把匕首,是至陰至邪的物件的時候。

或許還有什麽隱情也說不定。

“小姐,老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