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醒了?”

沈問悠眼睛鬆動,耳邊是少女焦急的呼喚,她艱難的睜開眼,引入眼簾的是眉眼清秀的兩名年輕少女,陌生又熟悉的房間陳設,從房屋本體來看並不是小門小戶所建。

她不是死了嗎?

腦袋裏不屬於她的記憶一瞬間湧入腦海,刹那的疼痛難忍,她不由得緊閉雙眼,神情痛苦。

“小姐你怎麽了?”侍女阿夢焦急喚道。

她是京城富商沈天明的小妾所生的女兒,沈問悠。沈家一共兩個小姐,一個少爺,大少爺沈意、大小姐沈嬌蘭皆是大房陳氏所生,沈家隻有沈問悠一個庶出。母女二人都是長的漂亮卻腦袋空空的繡花枕頭,好在自家姥爺膚淺隻看臉,沈問悠母親也算受寵,她母女二人的日子也算沒有那麽難過。

前些日子自己的青梅竹馬,向她的長姐沈嬌蘭提親了,外人還口口相傳沈問悠生性**,勾引未來姐夫,而且還與府中下人有染,沈問悠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與流言蜚語,一時間想不開投河自盡了,還好那河甚淺,她並無生命危險,隻是著了涼昏迷了兩日。

可是,原來的“沈問悠”其實真的死掉了,並不是昏迷,隻是不知道何種契機與機緣巧合,沈問悠重生在這個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沈問悠瞧著眼前似乎不真切的場景,但是病痛之後身體的酸脹感又將她拉回現實。

這不是做夢!

老天爺有眼,她沈問悠重生了!

重生成富商家裏的庶女,繼承了原主的記憶與情感。

沈問悠的記憶裏,她琴棋書畫樣樣不通,沈天明以前最疼愛她這個幼女,可沈問悠雖是模樣可人,卻著實愚蠢,她的母親也是個草包美人,大夫人一房總背地裏給她娘倆使幾個絆子,慢慢顯得母女二人愚昧不堪,實在登不上台麵。

“阿夢,快去通知林姨娘,咱們小姐醒啦!”另外一名婢女念春激動的說道。

阿夢聞言,興奮的點點頭跑開了。

“現在是哪一年,哪個月份?”沈問悠平複好情緒開口詢問。

“天元二十七年,正月十四。”念春心生疑慮,小姐這是發燒燒迷糊了?但還是老實回答,說完又忍不住絮絮叨叨自言自語起來:“小姐,你都不知道你昏迷這幾日,我有多擔心,昨天大夫人院裏的小翠還來咱們院裏......”

沈問悠聞言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裏,她死的那天......是天元二十六年冬月初六,她已經離開整整三個月了。做了三個月的遊魂野鬼,重生在了庶女沈問悠的身上。

沈問悠此刻心裏五味雜陳,上天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她感激,又夾雜著一絲迷惘。

思忖之間,嘹亮的女聲由遠及近:“我的悠悠!”

下一秒,一名嬌俏美婦便映入眼簾,臉頰上還有未幹的淚痕,美婦人快步上來把沈問悠抱在懷中,邊哭邊道:“你這個死丫頭!是不是嫌娘活的太久了,想把娘氣死你才甘心,你要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可怎麽活啊……”

這便是她的美貌娘親林氏了。

上一世沈問悠從小父母雙亡,記憶裏,“娘親”二字從未在她口中出現過,如今突然多了位娘親,沈問悠第一反應是不自在,但是沈問悠能感覺到這個娘親是真的為她擔心,她的懷抱溫暖舒適,沈問悠心中生出一絲別扭的溫情。

她也有娘親了。

“我們悠悠生的這樣的美麗動人,京城裏不知道多少少兒郎想要和我們悠悠結親,何必在那周明哲身上浪費時間。”

周明哲,便是她的竹馬郎,他們私下約定好了,等到沈問悠及笄,周明哲便讓家裏來提親,可是,沈問悠及笄在即,周明哲便來提親了,提的卻是她剛及笄的長姐,沈嬌蘭。

不知何時,他們二人早就背著沈問悠勾搭在了一起。

同名同姓,命運也是驚人的相似。

被愛慕之人背叛,還被來下人瞧見她和家奴打情罵俏並添油加醋的傳了出去,沈問悠不堪流言屈辱,一時間想不開便尋了短見。

“咕嚕,”幾日未進食,沈問悠的腹中發出叫聲,她有些難為情的笑了笑,說道:“姨娘,我餓了。”

阿夢念春聞言立即去廚房找吃食去了。

房間裏就剩下林氏和沈問悠,林氏還在喋喋不休的嘮叨,她心裏害怕啊,自己就這麽一個女兒,萬一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她也不敢想。

沈問悠還在適應,院內卻來了不速之客。

幾名女子走進房內,為首的女子錦衣著身,氣質華貴,抬手掩麵做悲戚狀,後麵跟著的便是她的婢女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她那“橫刀奪愛”的好姐姐沈嬌蘭了。

“還好妹妹醒了,不然你讓姐姐餘生怎能安心呢。”沈嬌蘭邊走近邊說道,“你要怪就怪姐姐好了,切莫再要傷害自己,我也不知為何周公子突然來提親,妹妹要真是介意,姐姐就是不要自己的名聲了,也要和那周家退親!”

要是放在以前,這麽聲情並茂的表演,早就將她這個笨蛋庶妹哄騙住了,可是沈嬌蘭做夢也不會想到,麵前的女子雖還是舊貌,但早就不是那個能被她拿捏的沈問悠了。

原來的沈問悠可能會忍下委屈,現在的沈問悠可不會。

隻見沈問悠故作驚訝無辜狀,反問沈嬌蘭:“姐姐說話可當真?何時退?”

沈嬌蘭頓時吃了癟,隻能悻悻的轉了話題:“明日便是元宵燈會了,妹妹可願意一同去城中賞燈?也當是散散心。”

沈嬌蘭的用意,就連林氏都聽出來了,沈問悠近幾日已然淪為京城笑話,她讓沈問悠陪她去賞燈?安的什麽心,讓眾人當麵嘲笑沈問悠?

“不必了,”林氏替沈問悠回絕,“悠悠大病初愈,身子還沒調理好,不宜外出走動。”

沈嬌蘭麵上閃過一絲失落,她這個妹妹雖然長相上比她優越太多,但除了長相之外,樣樣都不如她,這麽多年來因為有沈問悠愚笨的襯托,沈嬌蘭在外人麵前都是為人稱讚的,她外出參加什麽重要場所,沒有沈問悠的陪伴,她還真是不習慣呢。

“妹妹可還是在怪我?”沈嬌蘭頓時淚如雨下,可惜這房裏隻有林氏沈問悠母女二人,並沒有人吃她這一套。

沈問悠前世是個什麽性子?雖是父母雙亡的早,但是家業不小,從小也是錦衣玉食的長大,雖不能說嬌縱,但也是個灑脫隨性的性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必然是不能忍。

隻是從前的沈府二小姐就是個嬌嬌小姐,被寵愛壞了,性格也極為軟弱,方才那句讓沈嬌蘭吃癟的話已經是不符合沈問悠性情的了,於是沈問悠也不想再與沈嬌蘭理論了,捂著頭說痛,便打發沈嬌蘭離開了。

沈嬌蘭前腳剛走,阿夢念春便帶著餐食回來了,到底是餓了幾天,沈問悠險些被噎到。

林氏自顧自的說話,毫無察覺:“你爹跟你嫡母外出至今未歸,倘若你爹在家,定不會讓你受這樣的欺負,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欺負到咱們頭上了。”

這幾日,就連府裏的下人,都對他們西廂房冷言冷語,一想到此,林氏的眼淚又如那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