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司年與沈問悠是夜裏出發到空風郡的。
臨行前,追雲囑咐了很多遍,無論何時,不要回頭,天塌下來也隻能往前走。
到達空風郡時,差一刻寅時。
稍等了片刻,那鬼市之門,到點開啟,老遠一看,裏麵燈火通明,與京都裏最熱鬧的長安街無異。
“沈姑娘,這是你要的夜明珠,這種成色的,天下僅此一枚。”梁司年從懷中掏出一個木盒子。
沈問悠接過來,打開盒子,月光與不遠處鬼市燈光的映照下,那珠子折射出耀人而美麗的紫色光環。
相傳夜明珠可以延年益壽,富貴之人散盡千金,追求一顆夜明珠,妄想可以借此長壽。
其實,隻是世人追捧過頭,過於吹噓夜明珠了,延年益壽是有,但並非那樣神奇,是世人的追捧,增加了他的價值。
說歸說,這樣成色的夜明珠,在人間值得黃金萬兩,當屬全天底下最珍貴的寶物之一。
梁司年此行隻帶了幾名侍衛,都留守在原地。
看著大開的鬼市門,沈問悠又重複了一遍:“王爺,一定要記住,我們往前走,不要回頭。”
來之前,沈問悠照例還是勸了一遍,梁司年依舊固執前來,她也隻好作罷。
在梁司年身邊時,她靈力鼎盛,有她護著,大概不會有事。
鬼市卻是和人間無異,來往的人,都是凡人模樣,梁司年忍不住小聲問道:“這其中,真的有鬼嗎?”
“有的,不過人鬼難以分辨。”
“連你也分辨不出來嗎?”梁司年再次問道。
沈問悠點頭:“這鬼市中能顯形的鬼,都是好鬼,真正勾人魂魄的害人鬼,我們是看不見的。”
這集市大概兩百尺,街邊攤販叫賣的場景,與人間集市無異,隻是販賣的東西,多數是稀奇古怪的,有賣親情的,有賣陽壽的,有賣氣運的。
好在並沒有想象中的陰森可怖。
談話間,兩人來到那間掛著『風間當鋪』的店鋪前,其他的都是攤位,隻有這家還有門頭。
風間當鋪的規矩,隻接待有緣人,與風間當鋪有緣的人才能走進。
沈問悠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
風間當鋪隻交易非凡間之物,進去之前,沈問悠心中還是有著幾分忐忑,若是她帶來的寶物,對方看不上怎麽辦?
那店鋪裏隻有一位掌櫃打扮的女子,妝容豔麗,身材曼妙,一張紅唇攝人心魂。
“客官需要什麽?”那女人就坐在櫃台前,手裏輕飄飄地揮著扇子,聲音嬌媚極了。
沈問悠與梁司年走近,坐在了櫃台對麵了,沈問悠手裏緊緊攥著那裝有夜明珠的盒子,掌心滲出的細汗,將木盒打濕。
足以看出她內心的局促不安。
“我要昆侖山之上的弱水。”
沈問悠極力穩住自己的緊張。
那女人卻答非所問:“姑娘似乎並不是常人。”
“此話怎講。”沈問悠不明白她這話中是什麽意思。
“奴家看到的姑娘,是兩個姑娘,姑娘身後,還有一個姑娘。”
此話一出,梁司年和沈問悠頓感背後一涼,可是又謹記著鬼市不能回頭的道理。
難道沈問悠被什麽髒東西纏上了?
不應該,若真是如此,沈問悠是感應得到的,被鬼祟纏上的人,是很容易辨認的。
沈問悠本不該多在此處逗留,但是還是忍不住問道:“掌櫃的,能否說清楚一些?”
“日後你自然會明白。”女子卻搖搖頭不作答了,“你們想要弱水,拿什麽和我交換呢?”
沈問悠攤開手掌,將盒子打開,縱使屋內燈火昏暗,那夜明珠的光芒,還是依舊璀璨耀眼。
“確實是個好東西,世間難得的寶物。”女子忍不住將那夜明珠拿起端詳,欣喜之中又帶有一絲遺憾:“可是,還不夠。”
沈問悠頓時感覺心裏一涼,十分慌亂,但是還是穩住心神,問道:“還需要什麽?”
那女子不言語,隻是盯著沈問悠,忽而掩麵大笑起來,那笑容之中多半是玩笑的意味。
那女子繼續說道,“本來是不夠的,但是奴家與沈姑娘有緣分,這顆珠子,我就收下了,待你們二人走出鬼市,便會有人將弱水交到你們手中。”
沈問悠不解:“掌櫃得怎麽知道我姓沈?”
“因為我與姑娘有緣,我今日在此就是等沈姑娘前來,而且還知道姑娘急需弱水,不然照我們風間當鋪不接急單的規矩,這弱水到姑娘手中,最低還得三日。”
“我們從前認識?”
女子點頭:“認識,奴家與姑娘有過三世緣分,不過姑娘肯定記不得了,我們日後還會相見。”
話音未落,這當鋪竟憑空在眼前消失了。
梁司年與沈問悠麵麵相覷。
“這是交易成了?”梁司年問道。
沈問悠點點頭:“大概是吧。”
“那我們盡快啟程回京都吧。”
說罷兩人繼續往前走。
可是往外走,這鬼市竟越來越陰森可怖了起來。
梁司年似乎覺得頭有些發昏,走著走著,這鬼市似乎越走越長了,漸漸地,鬼市變了模樣。
好像是從前他去鳳鳴山療傷時,後山那條上山的路。
路的兩旁是高挺的橡樹,鬱鬱蔥蔥,透過枝椏,是湛藍的天。
那是個晴朗的天,十二歲的少女偷偷帶他去後山,結果因為貪玩,錯過了練功的時辰,他又因為傷痛無法快步行走。
少女著急的催促他,但是還是耐著性子陪他一起走。
“奇怪,三月的天,哪裏來的蔥綠樹葉?”迷迷糊糊中,梁司年自言自語道。
他聽見耳畔似乎有人輕聲喚他:“王爺,穩住心神。”
梁司年雙眼迷離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梁司年,你等等我!”身後,是熟悉而陌生的聲音響起。
他迷糊又清醒,理智告訴他這便是沈問悠說的幻境,擾亂他心智的心魔。
可是那聲音太過真實了,他腦海中浮現出沈問悠在身後氣急的模樣,少女因為生氣而變得紅撲撲的小臉。
他明知道不可以,卻還是想回頭看一眼。
就在他即將轉頭,去看一眼他日思夜想之人之時,右手突然被人握住。
溫軟的觸感傳來。
“梁司年,不準回頭看,向前看。”
那聲音細軟,若有力。